慌成一团的。他以为他也会那样,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哭。但他此刻没有慌,没有哭。他只是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,等。他心里知道,杨天在里面,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的事。他此刻没有资格慌,慌是浪费力气。他得稳。稳到杨天出来,看见他,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。他就这样,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。
产房门开,是凌晨零点十七分。不是陈医生,是那个年轻护士小林先出来。她走过来,脸上是笑的,她一走出产房,乐弗就从长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母子平安,”小林道,“都好。是个男孩。”
乐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一时说不出来。
小林笑了一下:“你要进去看吗?”
“……”
“陈医生说你可以。”
乐弗点了点头。他跟着小林,进了产房。
产房里灯光很亮。杨天躺在一张床上,不是进来时推他的那张,是产房里的一张,他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,脸很白,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。陈医生在他旁边,正在收拾一些东西。
陈医生看见乐弗进来,点了点头:“都好。”
“……嗯。谢谢您。”
陈医生指了指另一侧,那一侧,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推车,推车上头铺着一块白色的小毯子。
“……”乐弗一时不知道先走哪一边。
“先看孩子?”陈医生道。
“不,”乐弗说,“先,”他顿了一下,“先让我看杨天。”
陈医生点头。乐弗走到杨天床边。杨天睁着眼,他看上去极其累,但意识清楚。他看见乐弗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……”
“杨天。”乐弗蹲下来,把脸凑到他的高度。
“嗯。”
“你辛苦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孩子,你看过了吗。” W?a?n?g?址?F?a?布?Y?e?ì?f?u?ω?e?n?Ⅱ??????5??????ō?M
“看了。”
“怎么样。”
“……”杨天顿了一下,“小。”
乐弗“嗯”了一声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他此刻才意识到,他眼眶湿了。杨天抬起一只手,那只手还有点抖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你,你也去看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让他冷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乐弗站起来,走到那个婴儿推车旁边。推车里头,是一个用白色小被子包起来的小东西,闭着眼,嘴巴微微动,像是在梦里吃什么。那个小东西非常小,乐弗这辈子见过各种小的东西,但是一个活的、会呼吸的、会在梦里动嘴巴的小东西,这么小,这么皱巴巴,他是第一次见。他弯腰凑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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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看了三秒,就发现,这个小东西长得,像杨天。眉毛,鼻子,嘴巴的弧度,都是杨天的。他一瞬间,眼泪就下来了。他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眼泪一行一行地,往下流。
陈医生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,轻轻道:“你要抱他吗?”
“……我,”乐弗抹了一把眼泪,“我会吗?”
“我教你,”陈医生道,“托着他的头,像这样——”
她把那个小包裹,轻轻地放到乐弗的手臂上。乐弗的两只手托着,他此刻身体在轻微地抖,但他尽量稳着。那个小东西,躺在他手臂上,轻得不像真的,但是有温度。乐弗低头看那张小脸。小东西在那一刻睁开了一下眼睛,那对眼睛是乌黑的,里头亮亮的,像是有什么小小的光在里头。小东西看了乐弗大约两秒,没哭,也没笑,然后又闭上眼睛,继续睡。
乐弗抱着这个小家伙,转过身,走到杨天床边。他慢慢地蹲下,他此刻一只胳膊托着孩子,一只胳膊撑着床沿,他把那个小东西,凑到杨天能看见的位置。
“……杨天,你看。”
杨天侧过脸,看那个小脸。他看了很久。那个样子看过去,像是一个很累的人,终于看见自己累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。他慢慢伸出手,那只没有被输液针扎着的手,轻轻地摸了一下那个小脸蛋。那个小家伙在他手指碰上去的一瞬,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