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医生六点多回来。她又做了检查。
“开了五指,”她道,“还要一段时间。”
“还要多久?”乐弗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陈医生说,“他这个情况,我们没法按普通产妇的进度预测。你做好陪一晚上的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陈医生又对杨天说:“你尽量放松,深呼吸。不要屏气。”
“嗯。”
陈医生走了。乐弗重新坐回沙发。杨天在床上换了个姿势,他侧身侧着更舒服一点。乐弗把床边的那张靠枕塞到他的背后。两个人又这样过了大约一个小时。到晚上七点多,杨天的宫缩越来越频繁。乐弗一直握着他的手。杨天的手,此刻是冷的,他出了汗,汗是冷汗。乐弗从住院包里拿出一条小毛巾,沾了热水,轻轻擦他的额头。杨天睁开眼看了他一下,没说话,又闭上。
八点。
八点半。
九点。
乐弗记不清楚自己那几个小时是怎么过的,他只记得他一直在那个床边,握着杨天的手,擦他的汗,给他递水。他从没在一个地方坐过这么久。他以前是一个坐不住的人。他以前去画廊看自己的展,最多站两个小时,就要找个地方坐下。他以前和别人吃饭,超过一个半小时,他就会借口离席。他此刻在这个病房里,已经八个小时了。他没有动过。
到晚上十点多,陈医生又进来,再次检查。
“开了九指了,”她道,“很快就要进产房。”
杨天睁开眼,看陈医生,又看了乐弗一眼。
他说:“……乐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进来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我不想让你看我这个样子。”
“……”乐弗顿了一下,说,“那你不让我进,我在外头。”
杨天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医生看了他们一眼:“家属一般也不进产房,这个你放心,他不看见你,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在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乐弗说。
十点二十分,护士过来,把杨天连床推出病房,推往产房。
乐弗跟到产房门口。那扇门,在杨天被推进去之前,杨天的那只手,在床沿伸出来,他摸了一下乐弗的手。然后门关上。
乐弗站在那扇门外。
他一个人站着。走廊的灯是那种非常亮的白光,这种灯在医院里哪里都有,但乐弗此刻看着这个灯,觉得有点刺眼。他往后退了几步,在墙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。那张长椅上没有别的人。这个产房这晚上,是为杨天专门留的,陈医生安排的。乐弗一个人坐在那里。他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二十三。他想给小罗发一条消息,但他想了想,没发。他想,等都结束了再说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靠在那张硬硬的长椅椅背上,抬头看着天花板,发现他此刻的心,出奇地稳。
他以为他会慌,电视剧里这种时候,家属在产房外头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