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,杨天让我做饭。我做了咸到不行的番茄炒蛋。杨天吃了两口。”
他写完,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。关灯,屋子里黑了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小城市里,第一个完整的夜晚,很快就睡着了,睡得非常深。
窗外,这座城市的夜空很黑,远处隐约能听见海的声音,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它在那里。明天早上要起得很早。他明天要去那个摊前,他明天要做的,是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那件事,“正常地”走到一个人的摊前,买一张饼,在旁边站着吃完。然后走。就这么简单的事。他这辈子第一次,对“简单的事”有了敬意。
第2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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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防城港。
乐弗那一周,住在白沙湾小区外头的那家酒店里,每天清晨五点四十起,六点整去杨天的摊前,买一张饼,站在摊位侧面三米开外的一个电线杆旁边,吃完,走。
不说话。不插话。不看杨天。只是吃。杨天做他的生意,他做他的客人。这是杨天给他的规矩,他老老实实守。
这一周的第四天,有一天清晨下雨,小雨,但比北方的雨密。乐弗撑了一把酒店的伞,像往常一样六点到了摊前。摊子是不出的,帆布棚下面没人。乐弗在那个电线杆旁边站了大约一分钟,然后往小区侧门走。他走到楼下,按了四楼的门铃。杨天开门,看见是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杨天问。
“下雨,”乐弗说,“你没出摊。我以为你,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会闷。”
“……”
杨天看着他。然后他侧身,让他进门。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乐弗进门,把湿伞搁在门口的伞架上。他脱鞋,换上杨天前几天就放在那里、专门给他的那双拖鞋,那双拖鞋现在已经是“他的”拖鞋了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。”杨天问。
“没。”
“我煮粥吧。”
“我来煮。”
杨天看了他一眼:“你会煮粥?”
“我学。”
“……行,”杨天道,“你煮。”
杨天站在厨房门口,教他,米要先淘两次,锅里先烧水,水开了下米,小火慢煮三十五分钟,中间用勺子搅两次防止糊锅底。乐弗按着步骤一步一步做。他做得慢,但没做错。粥煮好的时候,杨天从冰箱里拿出两小碟,一小碟咸鸭蛋,一小碟榨菜,摆在桌上。两个人坐下来喝粥。粥确实比昨天那个番茄炒蛋好吃得多。
“你的手艺有救,”杨天吃完半碗,说,“你以后煮粥这一项,可以交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是别高兴太早,”杨天又说,“煮粥是所有菜里最简单的。”
乐弗笑了一下,没接。他低头喝粥。他发现,他这辈子,没有任何一餐,像这个早上、这碗粥、这两小碟咸菜、这张小饭桌对面这个人,这样让他觉得,“值”。
那一周很快过去了。第七天晚上,乐弗在酒店打包行李。第八天早上,他在杨天门口,按门铃。杨天开门,看见他拖着一个拉杆箱和一个小双肩包站在门外。
“……”杨天没说话。
“我决定了,”乐弗说,“我留。”
杨天看了他一会儿。他说:“进来。”
乐弗进门,把行李放在玄关。杨天指了指靠阳台那边的小房间,两居室的第二个卧室,之前杨天是空着用作储物的,上一周他已经收拾了出来。
“你住那个房间,”杨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