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这一件,”他把头抬起来,眼睛红得不行,“是我这辈子,唯一一件,我自己知道,必须做对的事。”
杨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手,轻轻放在乐弗的头上。那个手,那个白天做饼、此刻还带着一点面粉味的手,在乐弗头发上,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
“起来。”
乐弗没有起。
“起来,”杨天又说,“你跪着,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乐弗这才慢慢站起来。他在杨天对面重新坐下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客厅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杨天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他说:
“你饿了吗?”
乐弗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?”
“你中午吃饭了没?”
“……没吃。”乐弗说,他此刻才想起来,他是今天早上五点多起的,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机场的咖啡。
“我去煮面。”杨天说。
他站起来,用手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的,走向厨房。
乐弗想起身帮忙,被杨天一个眼神按回去了。
“你坐着,”杨天说,“我这厨房小,两个人容易撞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乐弗坐回去。
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,水龙头的水流声,锅具被移到灶上的轻响,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。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。去年秋天在那个小小的一室户里,他听过无数次。此刻他听着这些声音,他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客厅里,他的手还在抖,但是他心里那块,不抖了。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育儿书。他想,他以后,要把这本书看完。
第1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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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天的面煮得很简单,一碗青菜面,窝一个鸡蛋,撒一把葱。乐弗把那碗面吃完了。他吃的时候,杨天对面坐着,慢慢地也吃了一碗,他吃得比平时少,乐弗看见他放下筷子,面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,他没有追问为什么。吃完面,杨天收碗。乐弗这次没有再问,直接站起来跟进厨房,帮他洗。杨天没有推开他。两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,一个洗,一个擦,这是他们第一次,在这个屋子里,一起做一件事。洗完,杨天擦了擦手,说:
“我要休息一下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,”杨天顿了一下,“你要不就在沙发上坐一会儿。等我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
杨天进了卧室。门没关到底,留了一条缝。乐弗一个人在客厅。他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他能听见卧室里,杨天在床上躺下,床垫轻轻地响了一声。然后是很长的安静。乐弗坐了大约十分钟,才慢慢站起来,他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把自己那件黑色风衣脱下来。他脱了风衣,搭在沙发扶手上,然后又坐下。他坐着,看着这个屋子。这是一个两居室,客厅不大,但是杨天把它整理得很有条理。墙角有一张小书桌,桌上放着几本书,一本是那本育儿书,一本是介绍广西本地小吃的书,还有一本是地图册。书桌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防城港的地图,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,乐弗凑近看,那几个地方都是菜市场、社区门口、早市。
杨天此刻用的小车,停的位置,在地图上是一个红色的小圈。他是一个一个考察过,才选的这个位置。乐弗看着那张地图,心里“嗯”了一下,杨天不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。他是一个,在每一个选择点上,都做过功课的人。他此刻带着一个快出世的小孩,但他的生活仍然整齐。
乐弗走到书桌前,没有再碰那些书,他觉得那些书是杨天的私人东西,他此刻还没有资格去翻。他退回来,重新坐到沙发上。他此刻想做一件事。他想把这个客厅的每一处都看一遍,不是像窃贼那样看,是像一个要在这里生活的人,先认识这个空间一样。他从沙发上起来,慢慢地,把这个客厅走了一圈。走到阳台,阳台不大,上头晾着几件杨天的衣服,颜色都是深的,深灰、深蓝、黑。阳台角落里有两个小花盆,里头种着两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绿植,叶子都长得挺好。乐弗想起去年秋天,杨天原来那间一室户的窗台上也有两盆绿植。他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两盆,但他愿意相信是。
他退回客厅,走到厨房门口,没有进去,厨房是杨天的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