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弗盯着屏幕。
他此刻有两个选择:一是接住这个界限,不追问,等他自己说;二是打破这个界限,问“你怎么了”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他打字:“……嗯,你好好忙。”
发了。
然后他把手机扣过去,没再看。
五月五号到七号,乐弗没有再给杨天发消息。
他在这三天里过得很差。
他一方面告诉自己,他不能逼。这种时候,越是追,对方越退。
另一方面他心里有一种非常具体的恐惧,他是不是已经晚了?
他想到陆原,想到秦知易,想到这半年他和杨天之间稀稀拉拉、越来越短的几次往来,他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读这些信号。
四月底,杨天回他“还行”的时候,“还行”这个词是不是已经有了距离?
三月,他发“最近画了几张画”,杨天隔了两天才回“嗯”,那个“嗯”是不是已经疲了?
二月,一月,十二月,每一次对话都短,短到几乎没有回应。
他以前以为,那是杨天“不爱打字”。他现在忽然想,也许那是杨天“不想和我说”。
他想到这里,心里凉了一下。
他想,自己这半年,是不是一直活在一种自我欺骗里,“反正他是那种人,反正他不会变,反正我什么时候回去都来得及”?
这个假设,建立在杨天永远在原地等他的前提上。
但杨天为什么要永远在原地等他?
他们之间没有承诺。杨天说过他“过得好”。杨天这个人,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稳的人,是那种不会因为一个过路人打乱自己节奏的人。
他能为乐弗变一下吗?
他能为乐弗等一下吗?
乐弗这辈子,第一次,开始有这种“别人可能不会为我变”的恐惧。
他过去活在一种默认里,他是漂亮的,有名的,有钱的,懂得体面地对待别人的,别人会想要他,想要和他多停留一会儿。
这种默认,在杨天这里,第一次失效。
五月七号晚上,他又忍不住了,发了一条:
“你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
他这么问,是他在这几天的慌乱里,想给这段沉默找一个“合理的理由”,杨天也许生病了,也许忙别的事,也许只是最近心情不好。只要不是“不想再联系”,什么都好。
这一条,杨天回得比之前快,大概二十分钟后:
“挺好。”
就两个字。
乐弗接着打:“我最近想过去一趟。”
他按下发送之前,停了一下,这句话,他是不是说得太早了?
但他已经按下去了。
对方沉默了比上一次更久,大概一个多小时,才回:
“过来做什么。”
这三个字,乐弗盯着看了很久。
不是“好”,不是“嗯”,不是“什么时候”,是“过来做什么”。
这三个字里面,有一种他从来没在杨天嘴里听到过的、微微的、克制的推拒。
他心里那块一直没定的东西,此刻彻底慌了。
他不敢再回。
他把手机扣下去,在画室里走来走去。
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。
他最后坐下,打字:“我想你了。”
他看着这四个字。
他手有点抖。
他这辈子没和人说过这句话。
他按下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