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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望云端 好好 5116 字 5小时前

但他已经做了几十年,累不累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。

后来陆原说:“乐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一晚上,在想别的事。”

乐弗抬起眼。

陆原在看他。那个看里,没有指责,是一种有经验的人看出一点端倪之后的、很体面的揭破。

“抱歉。”乐弗说。

“没事。”陆原笑了一下,举起他的杯子碰了一下乐弗的,“那就专心喝酒。”

他们喝完那一杯。喝完之后,乐弗站起来,说他该走了。陆原送他到门口,没有挽留。

在那个玄关,乐弗和陆原站得很近,陆原比他矮半个头,仰起脸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很克制的东西。

“下次,”陆原说,“你准备好了,再过来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乐弗出了门。

他在陆原家楼下站了一会儿,才叫车回家。

车上他想,他今晚是来“准备好”的吗?他自己不知道。但他感谢陆原没有推他一下。陆原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,这种懂,他乐弗认得。

他忽然想,分寸这个东西,原来不是一种。

杨天的分寸,是“我不要求你什么,所以你自由”。

陆原的分寸,是“我看见你了,但我不在你准备好之前动手”。

这两种,都是好分寸。但它们是两种。

他自己的分寸,他此刻说不清楚是哪一种。

接下来那几周,他和陆原的关系继续往前走,但走得很慢。

中间他们一起去看过一个同行的画展,一起吃过三四顿饭,一起在陆原的工作室里一边干活一边聊天,聊到某一次,陆原俯身看电脑屏幕的时候,乐弗伸手把他后脖颈上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,那是一个很轻的、几乎没有停顿的动作,陆原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。那天晚上他们在陆原家过了夜。

陆原不急,不粘,也不冷淡,是一个很会恰到好处的人。两人之间的亲密是舒服的,甚至可以说是“得体”的,这个词用在这种事上,听着奇怪,但乐弗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
得体,而不是动心。他在凌晨三点多醒过来。陆原睡得很深,呼吸均匀,但乐弗一翻身,对方的呼吸就停了一下。这个人睡得其实不深,只是装作睡得深。

乐弗躺着没动。他睁着眼,看着陆原那张卧室的天花板,和他自己家的天花板不一样,陆原家的天花板是浅灰色的,角落里装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灯带。

他想起杨天家的天花板。那是一个普通的、被刷过很多年的白色天花板,墙角有一点发黄的水渍印。他和杨天第一次过夜的时候,在那个天花板下,看见路灯从窗帘缝透进来的一条光。

他想起那条光。

他发现,想起那条光的时候,他胸口那块非常轻地,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这个撞让他忽然意识到,他此刻躺在陆原身边,没有那个撞。

他明明是舒服的,陆原明明是懂他的,两个人明明是“对”的。但就是没有那个撞。

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,没有惊慌,他已经不是二十岁的人了,他不会因为意识到“这段关系不是它”就立刻崩溃。他只是躺着,继续看那个天花板,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一下。

他想,他欠陆原一个诚实。但不是今晚。今晚不合适。

他闭上眼,努力睡。

第二天早上,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做自己的事,陆原煮咖啡,乐弗站在窗边看外面。陆原递给他一杯咖啡,问: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不是床不习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