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。
他画这张的时候,手稳,心静。
画了大概两个小时。
凌晨两点多,他停笔。
他坐在画布前,看自己画的这个东西。它不像是一幅画,更像是一个签名,他给自己的一个签名。
他把这幅小画搬到画室的角落里,背对着门,放在那里。
没有人会看到它。他不会展它,不会卖它,不会提起它。
它只是他和自己之间的一个约定,他告诉自己,今晚在展厅里说的那句“是我自己”是谎话;真正的那幅画,是关于一个清晨四点起床的人;而他此刻画的这张小小的、什么都不是的煎饼,才是他今天画的,唯一没撒谎的东西。
他把画室的灯关了。
他走回客厅,躺在沙发上,没有去卧室。
他想着那两个字:“还行。”
想着杨天说“刚醒了一下”,他知道,那不是巧合,那是这一个月里,杨天第一次在深夜醒来,而他第一次在深夜发了消息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他觉得,有一件很细的丝,从他的这座城市,一直牵到那座小城市的一间小小的一室户里,他的指尖和那个人的指尖,借着这条丝,此刻轻轻地碰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。
他在沙发上,抱着胳膊,终于慢慢睡着了。
第1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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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寻常》展之后的那一个月,乐弗的生活被一种他熟悉的节奏重新接管。
电话响,邮件来,合约递过来,采访排队——他从南方带回来的那点“慢”,在这座城市的齿轮里被磨掉得很快。头两个星期,他还能在早上醒来的时候,让自己在床上躺几分钟,不看手机;到第三周,他一睁眼就已经在回小罗的消息了。
《寻常之二》最终被老王以八十万买走。合同签的那天,老王请乐弗吃了一顿饭,说:“乐老师,这一幅我家挂不住,我准备捐给美术馆。”
乐弗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我年纪大了,”老王笑,“收藏这种事,到一定阶段,就开始想怎么留给下一代人看。这幅画,放我家,看的就是我一家人;放美术馆,看的是一代人。”
乐弗没有再接话。
他心里知道,这幅画要去美术馆了。它的“自画像”那层皮,会被挂在美术馆的说明牌上,被来来往往几十年里每个看它的人读到。那个说明牌会用一种非常体面的、艺评惯用的语言,把它钉在那个解读上,钉得牢牢的。
老王看他不说话,问:“你舍不得?”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乐弗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乐弗举起杯,“敬老师。”
两个人喝了那杯。
认识陆原,是那个展览结束之后的第三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