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,全都是一些很小的人,很小的事。市场的摊贩,打牌的老人,跑着的小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哪儿了?”
乐弗没有立刻回答。
张老师眯起眼看他。
“小城市。”乐弗说,“采风。”
张老师“哼”了一声,这个“哼”里有一点好笑。
“别骗我,”他说,“这批画里最有感情的,不是街景。”
乐弗动了一下。
“是什么?”他问,他知道答案,但他想听这个人说。
张老师重新打开速写本,翻到中间某一张,把它单独抽出来,放在桌上。
是杨天。
在水库那次之后,他回家凭记忆画的那张,杨天坐在石头上看水的侧脸。
“这个人。”张老师说,“这个人是什么人?”
乐弗沉默了一下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他说。
张老师看着他。
“乐弗,”他说,“你是画家,我是看画的人。我看过几千个画家画自己的朋友,你这个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这个是,”张老师顿了一下,“画得极其小心,极其笃定。这是你心里有分量的人。”
乐弗没有说话。
张老师把那张画翻过来,看了一眼背面,乐弗在那张画背面只写了一个字,“杨”。
“杨。”张老师念了一下,抬起头,“什么人?”
“……”
“乐弗,”张老师道,“你不说我不勉强。但我问你一个问题,这张画,你要放进展览里吗?”
乐弗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在他画完这张的时候,他没有把它归为“可以展”的那一类。它对他来说太私人了。但他也没有把它归为“不展”的那一类。它只是一张画。
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想清楚。”张老师说,“展还是不展,你自己决定。但是你得想清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个东西,”张老师指了指画,“一旦展出去,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所有看过的人都会知道,你心里有一个这样的人。”
乐弗低下头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张老师没有再追问。他把话题转回到展陈方案,谈了一个多小时,敲定了大多数的事。
快结束的时候,张老师忽然说:
“乐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批画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张老师说,“这不是客套话。你之前那些,画得有技术,有气势,但是冷。这批,不一样。这批有温度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那个朋友,”张老师道,“对你挺重要的。”
乐弗抬起头,看了张老师一眼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张老师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回家的路上,乐弗一个人走了很久,司机被他打发回去了,他想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