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重新端起酒杯。这次乐弗注意到,杨天的酒喝得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他们那晚没有喝很多,就那一瓶,两个人一起喝完。
喝到最后,两个人已经不隔着一米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,杨天自己挪到了沙发上,靠着乐弗坐。两个人的肩膀挨着,乐弗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的、刚洗过澡的那种淡淡的皂香。
他们没在说话。电视里的综艺换了一档节目,那个主持人说话仿佛不要钱似的,但没有声音,只有口型在一张一合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下得不小。
乐弗转过头,杨天的头几乎就在他肩膀上。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睫毛,他能看见对方鼻尖上一点微微的红,他能看见对方嘴唇上因为干燥翘起来的一小片皮。
“杨天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杨天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脸就这么近着。
乐弗看见,杨天的眼神里没有躲,也没有挣扎,只是一种,他说不清楚的平静。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,只是一直在等他。
乐弗伸出手,把他的脸捧住了。
他的手掌贴着对方的脸颊,那皮肤是温热的,比他自己的手要温。他能感到那张脸颊因为之前洗澡而还带着的潮湿感,能感到那下巴的轮廓,能感到对方的睫毛偶尔地、因为眨眼而扫过他的拇指。
杨天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“闭上眼睛”的动作,是一个默许。
乐弗凑过去,吻他。
后来乐弗想起那一刻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,他既不紧张也不急切。那个吻开始得很慢,像是两个在走同一条路的人走到了交汇点,放慢脚步,打了一个正式的招呼。
他从杨天的嘴唇上能尝到红酒的涩,还有一点他自己带来的甜。
他们吻了很久。
中间他停下来一次,看了杨天一眼,杨天的眼睛是睁开的,眼底有一种乐弗前所未见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乐弗说。
“嗯。”杨天道。
“没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
乐弗又低下头去。
那一晚之后的事,他其实没有太记清楚细节。他记得的是,杨天的手是暖的,杨天的呼吸有一种节奏,像是他做饼时的那种节奏,稳。他记得屋里那盏台灯一直没关,光很暖;他记得窗外的雨一直在下,下得很久。他记得他伏在杨天的肩上,听到杨天的心跳,那心跳比他自己的慢,稳,一下一下。
他记得杨天在某个时刻,非常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“乐弗。”
他没有应,他不知道应什么。他只是伸手抱住了他。
他平生第一次觉得,抱一个人的时候,可以这样安心。
后半夜的某个时刻,乐弗从浅浅的睡眠里醒来。
屋里的台灯已经关了,窗帘没拉全,街上的路灯透进来一条光。
杨天在他旁边,很快睡着了,他确实,沾枕头就能睡,呼吸很均匀,整个人放松得像是一块石头。
乐弗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光,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,最后想到:他要待到什么时候?
他没有答案。
他侧过身,看着杨天睡着的侧脸,看那均匀起伏的胸口,看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,那只手白天做饼,五根手指宽,虎口处有一层老茧,但手指本身是修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