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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弗站在旁边,装作很平静地看着他,其实心里并不平静。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因为送人一张画而紧张过了。
杨天看了大约一分钟,才抬起头。
“……这是我吗?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你昨天画的?”
“不是,”乐弗说,“一个多月前画的。”
“这,”杨天的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,“你要送我?”
“嗯。”
杨天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画,忽然问:“这张画的价值,”
“没什么价值。”乐弗截断他,“就是一张速写,我画了很多。”
“但是你送人的,”
“你是我朋友,”乐弗说,“我给朋友送东西,没有‘值不值’这个问题。”
杨天抬起头,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杨天最后说。
那声“谢谢”是从他心底里出来的,不是客气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乐弗说。
他看到杨天的手,那双手,此刻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薄薄的画纸,像是捧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乐弗忽然意识到,他这一生送出去的画里,没有一张是被人这样捧着的。
那些收藏家、那些买家,他们拿到画的时候,拿的是画的价格、是画的投资属性、是画的名声,他们拿画的时候,手不一定抖,但肯定不会这样捧。
只有这个人,在这条街上,这个从来没有真正进过画廊的人,他捧这张画的方式,是对的。
那天之后,乐弗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模式在发生一些变化。
比如,他开始研究杨天的摊位。
他注意到杨天的那把铲子用了好几年了,边缘已经被磨损得有些钝;他注意到保温桶的把手松了,倒豆浆的时候得用手扶着才稳;他注意到那把折叠的小凳子,也就是他每天坐的那把,其中一条腿的塑料套已经掉了一半,摇摇晃晃的。
他某天去了一趟附近的商业街,买了一把新的铲子,找了好半天,终于找到一家卖专业餐饮用品的店,买了一把好的不锈钢铲,价格不算贵但比杨天那把好得多。他又买了一把新的折叠凳。
他把这两样东西拎回来,第二天早上递给杨天。
“什么?”杨天愣了。
“送你。”
“这,”杨天看了看铲子,又看了看凳子,“你干嘛买这些。”
“你那把铲子用坏了,”乐弗道,“那把凳子也快散了。”
“我的铲子还能用。”杨天道。
“新的好用。” w?a?n?g?址?发?B?u?Y?e?ī????u?ω???n???????2?5????????
“……”
杨天没有立刻接。他看着那两样东西,又看了看乐弗,眼神里有一种犹豫,乐弗看得出来,他不是不想要,是觉得这个“礼物”有点太重了。
“我不是要你还什么,”乐弗说,“我就是路过商店看见了,想着给你。”
杨天又犹豫了一下,最终接了过来。他先看了看那把铲子,是比他原来那把好的东西,握柄是那种有弧度的人体工学设计,前端的斜角磨得锋利。他拿了掂了掂,试了试手感,点了点头。
“好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凳子是给你坐的吧?”杨天抬头,笑了一下。
“……也算。”乐弗道。
“那你坐新的。”杨天说,“老的留着我自己晚上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