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脸色不好,”杨天道,“补一下。”
乐弗接过豆浆,这杯用的是带盖的保温杯,不是纸杯。他摸着那保温杯的外壳,是温的。
“这是你的杯子?”他问。
“嗯,你下次来还我。”
“好。”
乐弗拎着煎饼和保温杯回了屋。
他把煎饼放在桌上,没先吃,先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豆浆,甜甜的,有红枣味,还有一丝人参味一样的药香。
他捧着那个杯子,在桌边站了很久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前两天刻意拉开的那点距离,其实根本拉不开,因为对方没有退。
他拉开一步,杨天还在原地。他再拉开一步,杨天还在原地。再拉开也没用。
这人就在那里。
他不走过去,那人也会一直在那里。那人不会主动扑过来,但是那人也不会离开。
他坐在桌边,把煎饼慢慢吃完,把豆浆喝完。
那个保温杯,他放在了桌子最显眼的位置。
他知道,他今天晚上,不会再能对自己说“别乱来”了。
第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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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弗的速写本已经画了大半。
这本本子是他从自己城市带过来的,一本A4大小、两百页的硬壳速写本,纸是他喜欢的那种略带纹理的厚纸,适合炭笔和铅笔。他带过来的时候,本子还是空的,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认真画速写了。
来这城市一个半月,他画满了一百三十多页。
这个产出速度,他自己也有点惊讶。
某一天他坐在公寓的沙发上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本速写本。
前几页是零散的、没有重点的,街景、建筑、偶尔一两个路人。线条生涩,他能看出自己画的时候那种“不在状态”。
第十几页开始,出现了第一张煎饼摊。
第二十页开始,出现了第一张杨天的侧脸,那张他给杨天看过的。
从那之后,杨天几乎出现在每一页。
有时候是一个完整的肖像,杨天站在铁板前,低头专注的样子;有时候只是一只手,那只握着铲子的、骨节分明的手;有时候是一个背影,黄色卫衣的肩膀;有时候是一个细节,袖口挽起的那个折痕,衣领边缘的一点磨损,耳尖的轮廓。
他盯着这些页看了半天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密集地画过一个人。他画过模特,画过朋友,画过偶然遇见的感兴趣的面孔,但那些都不超过三五张。一百多页里有七八十页是同一个人,这在他的创作史上,是头一回。
他坐在沙发上,把速写本合上。
他没有自欺欺人,他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画这个人。
他决定做一件事。
他从速写本里,挑出一张他自己最满意的,是那张杨天低头摊饼的侧面,手腕的弧度,眼睛微微下垂的专注,他把这张撕下来,用尺子沿着边裁了一下,裁成一张规整的矩形。
他想把这张送给杨天。
理由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:“这是一个礼貌的事。他愿意让我画他这么多次,我应该给他一张。”
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全部的理由。他想,他其实是想看杨天看到这张画的时候的反应。
那天下午,收摊的时候,乐弗拿着那张画下了楼。
杨天正在擦铁板,看见他,“咦”了一声:
“你下午又来?”
“嗯。”乐弗道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送你一张东西。”
乐弗把那张画递过去。
杨天愣了一下,把铲子放下,在衣摆上擦了擦手,才接过去。他双手捧着那张画,低头看了很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