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天瞥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继续做饼。
等摊前的人散了,杨天走过来,把头探过来看:“画我?”
速写本上是一个侧影,黄色卫衣,挽起的袖子,低下去的头,手上的那块铲子。线条简单,但那个转身的动作、手腕的弧度,都对。
“嗯,”乐弗说,“不收钱。”
杨天看了一会儿,道:“还挺像的。”
“废话,”乐弗说,“我是画家。”
杨天眯起眼:
“你真的是画家啊?”
“你以为我开玩笑?”
“我以为是那种……”杨天比划了一下,“自称画家但其实是爱好者。”
乐弗的嘴角动了一下,说:“我出过展,卖过画,在圈子里还凑合。”
“那挺厉害的,”杨天说,语气是真诚的那种感叹,“画画是那种,你觉得,好学吗?”
乐弗想了想,道:“看你怎么定义‘学会’。”
“就是,能画出好看的东西。”
“这个不一定要学,”乐弗说,“但想画出有意思的东西,得花时间。”
杨天托着腮,看着那张速写,良久,道:“那你这张,算有意思吗?”
乐弗低头看了看,道:“算。”
杨天没说什么,但那嘴角的弧度,往上走了几分。
乐弗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。
他画了很多年画,送出去过很多作品,收藏家里有把他的画挂在客厅的,有把他的画挂在美术馆的,还有把他的画当投资品藏在保险柜里的。那些人面对他的画的时候,会说一些话,很多时候说的话很好听,很有水平,很像是评论。
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对着他的画,问过一句“算有意思吗”。
这个问题里头有一种乐弗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的东西,那种还不知道答案的认真。
他合上速写本,看了杨天一眼。
杨天已经转回去擦铁板了。那个背影,黄色的卫衣,晒成小麦色的手臂,清晨的光在他身后淡淡地铺开。
乐弗在心里,又描了一遍这个人的轮廓。
这一遍,他画得比前两天都仔细。
第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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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城市的秋天来得温柔。
十月中旬,白天还有二十来度,到了早上和夜里就降到十度以下了。乐弗出门前多套了一件薄羽绒的马甲,戴了顶灰色的鸭舌帽。帽檐压得低,刚好遮住眉眼。
他在这座城市住了两周多,作息已经慢慢变得有点规律,所谓规律,是相对他自己来说的。他在原来的城市基本是夜里工作、白天睡觉;这里不一样,他睡得早一些,起得也早一些,七点多就能醒。
这不是主动的。是被楼下的声音叫醒的。
煎饼摊五点半开摊,六点半前后就有早高峰。那个时间,楼下的街道会变得格外热闹,杨天的吆喝声、客人的说话声、锅铲碰铁板的声音、豆浆倒进纸杯的声音,这些声音会一层一层地往上飘,穿过他卧室的玻璃窗,渗进他的睡眠里。
起初他烦过。第二天早上被这些声音吵醒,他还骂了一句脏话。
但烦了两天,第三天他发现,他习惯了。到了第五天,他是看着闹钟里的七点准时自己醒的。
清晨的光,他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