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发抖。
“会回去的,”叶天元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父王会来救我们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自己也不确定。
但他觉得,如果说出来,或许就会成真。
第二天。
绑匪扔进来几个硬邦邦的馒头,黑乎乎的,不知道是什么面做的,上面还沾着灰。
孩子们一拥而上,抢得你死我活。
叶天元没有去抢。
他坐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孩子为了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,看着馒头被踩碎在泥地里,看着最大的那个孩子抢到了两个馒头,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。
他饿得胃疼,但他不想去抢。
不是因为他不饿,而是因为他觉得,如果他也像那些孩子一样,为了一个馒头互相撕咬,那他和那些绑匪就没有区别了。
父王说过,盛王府的人,要有骨气。
他不知道骨气能不能当饭吃,但他觉得父王说的话,总不会错。
第三天。
绑匪开始打人了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听话,而是因为无聊。
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喝了酒,醉醺醺地走进来,看见角落里蜷缩的孩子们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是善意的笑,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、带着恶意的笑。
“过来。”他指着最小的那个孩子。
那个孩子吓傻了,一动不动。
刀疤脸走过去,一把揪住那个孩子的头发,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那个孩子疼得尖叫,哭声尖锐得像杀猪一样,在狭小的土屋里回荡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叫什么叫?”刀疤脸扇了他一巴掌,那孩子的脸立刻肿了起来,嘴角流出血来,哭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。
其他孩子吓得缩成一团,有的捂住了眼睛,有的把脸埋进了膝盖里,有的在发抖,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叶天元看着这一幕,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,指甲刺破了皮肤,渗出血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觉得愤怒。
一种七岁的孩子不应该有的、强烈的、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愤怒。
但他没有动,没有喊,没有冲上去。
因为他知道,他冲上去也没有用。
他太弱小了,连那个刀疤脸的一根手指都掰不动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,看着那个孩子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回稻草堆上,看着那个孩子在角落里抽搐、哭泣、发抖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那天晚上,叶天元第一次在梦里看到了父王。
梦里,父王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千军万马,来找他了。
父王穿着铠甲,戴着头盔,威风凛凛,像话本里说的大将军。
父王朝他伸出手,说:“阿元,父王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叶天元笑着跑过去,跑着跑着,忽然发现自己怎么跑都跑不到父王面前。父王离他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。
他从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满脸是泪。
他终于哭了。
不是因为疼,不是因为饿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父王可能不会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