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世界还有可怕的一面。
所以他做了一个七岁孩子会做的、最天真的决定——他穿上鞋,披了一件外袍,朝着火光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他想去找父王和母妃。
他沿着王府的长廊走了很久。走廊上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,哒哒哒,哒哒哒,像一个孤独的节拍器。
他穿过一个月亮门,又穿过一个月亮门,走到王府的后门附近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而是很多人的,急促的、沉重的、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。
那只手很大,很粗糙,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,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,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,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,像提一只小鸡。
叶天元的脑子“嗡”了一下,一片空白。
他拼命挣扎,双脚在空中乱踢,手指去掰那只捂着他嘴的手,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想喊,但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,只能发出含混的、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阴冷的笑意,“动就杀了你。”
叶天元不动了。
不是因为他听话,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把冰冷的、尖锐的东西,抵在了他的腰上。
那是刀。
七岁的叶天元知道刀是什么,父王书房里挂着一把宝剑,说是先祖传下来的,削铁如泥。
父王从来不让他碰,说刀剑不是小孩子该玩的东西。
但现在,一把刀正抵着他的腰,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能感觉到刀刃的冰凉和锋利。
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勇敢,或者两者都有。
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不能哭,哭了会让这些人更兴奋,更不会放过他。
“这小子倒是不哭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废话少说,快走,王府走水了,前面乱成一锅粥,正好趁乱出去。”
“从后门走,马车在后巷等着。”
“动作快点,别让人看见。”
叶天元被那个人夹在腋下,像夹一个包袱一样,快速地穿过王府的后门,走过一条窄窄的巷子,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里。
马车里很暗,只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叶天元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他的新袍子在挣扎中扯破了,金冠歪了,头发散了下来,脸上糊满了泪痕和鼻涕,整个人狼狈极了。
但他还是没有哭出声。
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把哭声咽回去,咽得喉咙发疼。
马车动了起来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。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叶天元看到了王府后门的影子。
朱红色的大门,门前两盏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盛王府”三个字。
那三个字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三
马车走了很久。
叶天元不知道走了多久,可能是一个时辰,也可能是三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