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更灿烂地笑了起来:“哥你看错了,真的是撞的,那棵树长得歪,我撞上去的时候下巴磕在树杈上了,就留下印子了。”
桑远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追问。
他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,放在桌上,又去找了药膏,坐在桑硕对面,沉默着给弟弟上药。
他的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,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。
桑硕乖乖地仰着脸让哥哥上药,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世子吃了他做的桂花糖藕、元宝又没来、世子的字写得真好看之类的话。
桑远听着,一声不吭,只是在涂到嘴角那道最深的伤口时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药上完了,桑远把药膏收好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忽然开口:“硕儿,要是这差事太辛苦,咱就不干了。”
桑硕正在喝汤,听到这话呛了一下,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放下碗,认真地看着桑远:“哥,不辛苦的,世子对我真的挺好的,这些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,跟差事没关系。”
桑远看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真诚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桑硕的脑袋。
“行,你说不辛苦就不辛苦,但要是有什么事,一定要跟哥说。”
桑硕用力地点了点头,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,舔了舔嘴唇,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。
他没有告诉桑远的是,他哥在祥瑞布庄的差事,可能明天就没了。
那天晚上,桑硕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他盯着头顶的房梁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刀疤脸那张阴冷的脸,一会儿是桑远伏案算账的背影,一会儿是世子坐在书案后面、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的样子。
他想起了今天对刀疤脸说的那些话。
“死都不可能。”
他当时说得那么硬气,现在躺在这里,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虚。
不是怕自己怎么样,是怕连累桑远。
他哥为了他耽误了婚事,蹉跎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在祥瑞布庄站稳了脚跟,要是因为他的缘故丢了差事……
桑硕把被子拉过头顶,在黑暗里用力地闭了闭眼睛。
不后悔。
他说的话,做的事,都不后悔。
江公子让他给世子下毒,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做。
世子对他那么好,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吃,打雷的时候他虽然没说谢谢,但他握住了桑硕的手,还揉了桑硕的头。
世子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。
桑硕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想起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平时看人的时候冷得像冬天的湖面,但在雷雨天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,握住他手时的依赖也是真的。
世子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冷血无情,世子只是……把自己藏起来了。
藏得太久了,久到可能自己都忘了怎么出来。
桑硕把怀里的白玉簪摸出来,在黑暗中摩挲着簪头那朵半开的兰花,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,带着一点凉意,像是世子手指的温度。
他把簪子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哥哥工作要是没了,他去求世子,能不能在王府里给哥哥找个差事。
哥哥说过的,人还能让尿憋死?总会有办法的,一定有。
但是不能害人,害世子更不能……
他迷迷糊糊地想着,在意识的边缘,他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睡着的这几个时辰里,盛王府的书房亮了一整夜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