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挤牙膏(2 / 2)

他顿了顿,看着沈炼的眼睛。

「都对上了。」

沈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些在他的预料之中——钱先生的记忆是从孙狱卒脑子里提取的,那些帐目数字是真的,魏良弼只要去查,就一定能查到。

「但你说的另一件事——」魏良弼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低到沈炼几乎要侧耳去听,「严世蕃跟日本有往来,用白银换硫磺和铜,倒卖战略物资。这条线,钱德厚没有招。」

沈炼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大概是沏了很久了,泡得太久,有点苦。但他没有皱眉,慢慢咽下去,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
「他不敢招。」沈炼说,「那本总帐不在他手里。」

魏良弼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,又停住了。

「在谁手里?」

「严世蕃在福建有一个海商,姓林,叫林一清。嘉靖三十四年,严世蕃通过他开始跟日本做生意。那本总帐,在林一清手里。」

这是沈炼昨晚在脑子里反覆「回放」孙狱卒记忆时挖出来的。不是直接从记忆里看到的,是从那些零碎的丶不完整的片段里拼出来的——孙狱卒默记下来的信息,有记着「福建的林老板」,有「嘉靖三十五年的第一批货」,有「帐本不能放在南京,要走海路」。

魏良弼的脸色变了,手指攥成拳头,是一种更深层的,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震惊。

「不止这一条。」明史的研究,沈炼还是下了些功夫的,严世蕃经历了一件对其政治生涯产生重大影响的关键事件,沈炼继续说:「严世蕃的软肋,不只在海上。」

魏良弼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「去年十月,他母亲欧阳氏病逝。」沈炼说,「按制,他该回籍守制,丁忧三年。严阁老八十二了,奏疏票拟丶青词撰写,都离不开这个儿子。严阁老上了好几道奏疏,求皇上夺情,特许严世蕃留京守制。」

魏良弼的呼吸沉了一下。

「皇上准了。但有句话,没写在明旨里——」沈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魏良弼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子,「严世蕃可以留在京城,但不能入直西苑代父票拟。只能在宫外居丧,隔着宫墙听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