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雪第八天,整个靠山屯已经闻不到半点人烟的生气。
饿死的人被草草埋在村口雪下,连一抔黄土都没有,只压了几块冻石头。活着的十六个人,连哭的力气都消失了,屋里的土炕凉得像冰,水缸冻裂,粮窖空得能反光。恐惧不再是尖叫,而是死寂——一种知道自己必死丶却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死寂。
狼王站在南山梁上,俯瞰着整座村庄。
它不需要闻,不需要听,就知道人的底线已经崩到了最后一寸。不是靠嗅觉,而是靠感知力,是靠对生命状态的精准计算:人体能耗丶饥饿极限丶精神崩溃阈值丶抱团瓦解的临界点,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内。
它没有下令进攻。
疯狼才会在人最绝望的时候扑上去,逼得对方举枪同归于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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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将要做的,是不战而胜,是规则碾压,是让人主动交出生存权。
这天午后,风雪突然撕开一道小口,露出了惨白的太阳。
村里能动的三个人,终于被逼出了门。
领头的是老支书,六十多岁,腰弯得像虾米,手里攥着一把生了锈的单管猎枪,枪托都磨烂了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老头,一个拿砍柴斧,一个握磨尖的钢叉,三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岁,走在雪地里摇摇晃晃,像三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。
他们不是来杀狼的。
他们是来找活路的。
山后有一片隐秘雪谷,往年春天会有被冲下来的枯木丶冻兽丶野果,是老辈人藏在心里的最后一条生路。他们赌——赌那里还能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。
狼王在山梁上看着他们离开。
它一动没动,只发出一声极低的丶只有狼群能听见的喉音。
六匹狼立刻散开,贴着雪沟潜行,不追丶不逼丶不暴露,只是像影子一样,跟在三个人的侧后方,保持着三百步的距离。
这不是狩猎。
这是接管。
雪谷比想像中更隐蔽,也更绝望。
没有野物,没有植物,只有厚厚的积雪和冻硬的碎石。三个人翻了半个时辰,老支书突然僵住——他在雪底下,踢出了半只腐烂的狍子腿,早已冻成石头,却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这是整个山谷唯一能入口的东西。
三个人瞬间红了眼。
刚刚还抱团求生的人,眼神瞬间变了。拿斧头的老头伸手就抢,握钢叉的老头直接推搡,老支书举着枪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。饥饿已经把人性撕得粉碎,亲情丶乡情丶辈分,在一口吃的面前,一文不值。
就在他们快要互相撕咬时,雪谷口,出现了一道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