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六叔,你说川儿在学塾里……真能站稳脚跟?」陆守业眉头紧锁,「上次虽说赔了钱,可他终究是个农家娃,怕是又要受那些富家子的气。」
六叔公虽然沉稳,但眼神也透着不安:「赵夫子管得严,应是不妨。我只怕这孩子性子倔,若是学业跟不上,或是又算计了什么不该算计的人,惹了祸事……」
毕竟,陆川是全村唯一的指望,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村里的神经。
牛车在学塾门口停稳,两人刚把牛拴在老槐树下,却见学塾的管事已经候在门廊下了。
「六叔,守业兄弟,你们来了。」老张客气地拱了拱手,「夫子有命,请二位直接去书房一趟。」
一瞬间,陆守业的手有些发颤:「是不是川儿跟人打架了?还是学得不好,夫子要退了他?」
六叔公到底是见过场面的,强自镇定,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:「有劳张管事引路。」
两人穿过回廊,雨丝打在青石板上,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走进书房,见赵夫子端坐案后,而陆川正垂手侍立在侧。见长辈进来,陆川抬起头,目光清澈沉静,毫无闯祸后的惶恐。
赵夫子将两人的局促看在眼里,微微一笑:「二位不必惊慌。今日请你们来,非为陆川之过,实乃一桩好事。」
好事?陆守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满脸狐疑。
赵夫子拿起案头那叠由陆川整理丶他又亲自批注过的文稿,缓声道:「陆川这孩子,研读《农政全书》有感,言道欲为乡梓谋福。」
「老夫观柳塘村后山多荒坡丶漆树成林,若依此法种植半夏丶茯苓等阴生药材,其利远胜于贫瘠之田。」
他将文稿递给里正陆德兴:「此乃老夫近日参详古籍,结合本县物候整理出的《陆家村药植》。其中涉及选种丶堆肥丶防虫诸般细节。二位可携回,仔细参详。」
六叔公双手接过文稿,只觉得重若千钧。堂堂秀才公亲自撰写致富指南?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恩典。
「试种一事,初时不可贪多。」赵夫子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严峻,「至于陆川……」
陆川心头一紧,垂首受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