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风穿过竹帘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。
他本想利用信息差,将后山那片地据为己有。
但在无数个练字的深夜,看着颜鲁公那方正的字帖,他想通了: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农家子,握着一座金矿,那不是财富,那是招祸的引信,唯有把全村人绑在一起才行。
终于,赵夫子缓缓将那叠粗黄纸压在案头上,声音沉稳中透着肯定:「汝之思虑,确实周详。能从故纸堆里格出这番惠及乡梓的实务,心性纯正,殊为可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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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子这番评价极高,先是稳住了陆川的心神。
紧接着,他略一沉吟,指尖点在那朱红的印章上:「这药材种植之利,比之水田确实更合柳塘村那等山多地少的情势。但此事关乎一村生计,你年岁尚小,若由你出面,恐怕难以服众。」
「待你月假归家,便由老夫亲自出面,邀你族中里正与陆家主事一叙,将这其中法度详加说明。」
说到此处,赵夫子话锋陡转,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川,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:「然,陆川你需谨记,如今尔之首要之务,仍是科举正途。这方子丶这算盘,终究只是末流杂学。」
「立身之本,唯有经义文章。切不可因见了几分孔方兄的利钱,便耽溺于此,荒废了那一身颜鲁公的浩然气。」
这是爱护,更是这个时代读书人根深蒂固的价值观:士农工商,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
陆川心中那块巨石彻底落地,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。
他并没有喜形于色,而是强压住情绪,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深揖:「多谢夫子!夫子仁心,体察民苦。若能成事,陆家村百户生计皆赖夫子德望指点迷津。学生定当谨记教诲,以学业为重,绝不敢舍本逐末。」
他这番话巧妙地将所有功劳与名望推向了赵夫子。
他深知,在古代社会,一个9岁童生的异想天开是一文不值的,唯有挂上「秀才公亲自考据」的名头,这份药田方略才能在陆家村畅通无阻。
时光如梭,转眼又到了放月假的日子。
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,清阳县郊外的官道上,牛车辘辘而行。车上坐着心事重重的老爹和六叔公。两人披着蓑衣,一边赶车,一边低声交谈,话题始终离不开在学塾读书的陆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