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二十二年春,北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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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渡从江西回到北京时,正赶上了一场倒春寒。纷纷扬扬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簌簌落下来,落在德胜门的琉璃瓦顶上,落在护城河边刚抽条的柳枝上,把刚冒头的春意又压了回去。他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德胜门巍峨的城楼时,忽然想起上一次从这道城门下走过,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。三年间他去了广西,去了江西,修过关城,筑过堤坝,招抚过流民,走过上万里的路。现在回来了,北京还是那个北京,德胜门还是那个德胜门,但城门口站着的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些人了。
赵老六骑在驴背上,缩着脖子把菸袋锅子往棉袄里掖了掖。他在驴背上颠了大半个月,从江西到北京一路上的驿站条件有限,热水都没洗上几回。他在驴背上往德胜门方向张望了一眼,把菸袋锅子拔出来,哈了口白气:「李爷,你说咱们走了这三年,城里还有人记得咱们吗?」
「记得。」沈渡轻轻夹了夹马肚,走得更快了些。
奉天殿还是那座奉天殿,殿前的海棠树又粗了一圈,枝头的花苞被雪粒裹着还没有绽放。朱棣坐在御案后面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常服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那道在东昌留下的旧箭疤。他正在批奏摺,听到殿外通报,把笔搁下抬起头来。沈渡单膝跪地行礼,朱棣没有立刻让他起来。他从御案后面站起来,走到沈渡面前,低头看了他很久。当年在白沟河芦苇荡里活下来的年轻人,如今鬓角已经斑白了,眼角有了深深浅浅的沟壑,左腿站直时的微微僵滞连跪着都能看出来。从永乐元年到现在,他画了大明的万里山河,修了无数城墙墩台,招抚了数不清的流民。但朱棣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夹河大堤上冒雪指挥渡河的藩王了——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脊背仍然挺得很直,但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时,手会下意识地扶一下门框。
「老了。」朱棣说。这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自己,又像是在说沈渡。
「陛下龙体安康,何出此言。」沈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