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新朝(1 / 2)

永乐元年。北平。

燕王府的匾额已经摘了,新的匾额还没有挂上去。礼部的官员们为这座行宫的命名争论了好几个月——有人奏请改为「北平行宫」,有人主张保留「燕王府」旧称以示谦德,朱棣一概没有批覆。他只是让人把原来的匾额摘下来收进库房,空着的位置就那么空着,像一座沉默的提示:天下已定,但该补的窟窿还没补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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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渡走进这座没了匾额的府邸时,正是正午。从南京回到北平之后,他在军医的强制要求下歇了整整三个月——左腿的旧伤在渡江后的那个秋天终于彻底爆发,膝盖肿得无法弯曲,军医用了烧过的银针才把淤血放出来,又敷了大半个月草药才能下地。但这三个月他并没有闲着。他把百户所从南下幸存的老兵名单重新整理了一遍,给每一个阵亡的士卒家里写了抚恤文书,又把南下途中测绘的所有地形图重新誊抄装订成册,每一页都附上了简要的水文标注和道路宽窄记录。赵老六说他把仗打完了还在画地图,他只是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战争史教员的本能刻在骨子里,不管换了几副皮囊都改不掉。

正堂里,朱棣坐在案后,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摺。他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那件从北平穿到南京的黑缎面罩袍,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常服,但袖口还是习惯性地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那道从东昌带回来的箭疤。他看见沈渡走进来,把手里正在批阅的奏摺往案上一搁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「腿好了?」

「能走了。」沈渡拱手,「谢殿下挂念。」

「坐。」朱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等沈渡坐下之后才继续说,「今天叫你来,不是军务。」他把一份名单从案角拿起来,推到沈渡面前。名单上是这次靖难之役的有功将领,朱能丶陈懋丶火真都在上面,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拟授的官职和爵位。沈渡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武将名单的前列——卫指挥佥事,世袭正四品,赏银三千两,赐北平宅邸一座。

「谢殿下。」沈渡把名单放下。

「别急。」朱棣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「这是给你的军功。但你在白沟河把战功全分了,在德州又不肯升千户——你这个人,功名富贵似乎不太上心。所以你告诉我,你想要什么?」
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——从白沟河到南京,他在这个世界里走了上万里路,打了快三年仗,炸过十几扇城门,带过从四十人到三千人不等的队伍,每一仗都在系统结算面板上跳出大把名誉值和自由属性点。但系统面板很久没有打开过了,不是因为不需要,而是因为习惯了。他已经习惯了用刀柄而不是滑鼠去点开下一场战斗。此刻他坐在这位重新统一天下的藩王面前,忽然意识到,他想要的已经不是活下去那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