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绍庭这两日可好?」严嵩的声音忽的柔和下来,带着老人特有的丶对孙辈的绵软牵挂。
管家忙应道:「回老太爷的话,小少爷好得很,虎头虎脑的,小人才去看过,刚醒,正精神足,闹腾着呢。」
严嵩闻言,那张被病容和权谋刻满皱纹的脸上,竟慢慢挂起一丝纯粹而慈爱的笑容。
他这辈子,唯与发妻一人相守终老,生养了一子一女,女儿早年远嫁广西按察副使袁应枢,难得见面。
唯有严世蕃守在身旁,可这个儿子,虽妻妾成群,子息上却也不成器,至今只为他生下严绍庭这一个男丁,今年才将将两岁。
那小小的人儿,几乎承载了严嵩对家族血脉延续的全部希冀与柔软。
管家见再无问话,立刻退了出去,免得听到些不该听的。
「绍庭健健康康的就好,我与陆炳说好,与他次女定下了婚约,就等两个孩子长大就可完婚,盼他们能多延子嗣,为我严家开枝散叶。」
「嗯嗯。」严世蕃不以为意,那都多少年后的事了,有什么好牵肠挂肚的,重要的是眼下这棋该如何走。
皇帝能走一步看一步,他们哪里有这个资格,说是首辅位极人臣了,可没看前一位怎么死的。
把命寄托在别人不要赶尽杀绝,还不如直接吊死了痛快,严世蕃还是坚持道:「爹,儿子不甘心呀,凭什么我们父子为他朱家,为陛下当牛做马,担尽骂名,最后却要落个兔死狗烹?
陛下要制衡,要权术,儿子就陪他玩这把最大的,景王未必不是真龙,就算他是假的,儿子也要把他变成真的,到了那一天,坐在金銮殿上的,到底是更念徐阶高拱那些清流的好,还是更念我们严家从龙保驾的功?」
严嵩看着儿子,看着他脸上那份与自己年轻时截然不同的丶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疯狂,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知道,自己拦不住了。这个他一手栽培,却也一手骄纵出来的儿子,终于要挣脱他最后的掌控,去进行一场惊天豪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