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醒来后只觉疲乏,这是夜间梦魇之故,简单梳洗后练了会坐功,复又行至窗前,推开窗棂,对着渐亮的天光徐徐吐纳,方觉胸中浊气略清,然后坐在桌前细嚼慢咽地用起早膳。
马德昭垂手立于侧,将午门前那场争执的始末,连同百官神态丶言辞交锋,巨细靡遗地低声禀报。
乳母刘氏也在一旁静听,陶泽张行则是萎靡了不少,再不复原先骄横的样子。
没有了殿下撑腰,马德昭自然是狠狠将他们调教了一番,而他们作为贴身人,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,因此并没有什么怨言。
做奴婢出身的,挨欺负受骂是小事,关键是有没有出头的希望,有就能熬,现在是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,他们甚至隐隐生出一种熬炼的兴奋来。
朱载圳听完后感叹道:「风骨铮铮,言如剑戟啊。」
说罢,朱载圳便知像是高拱赵贞吉这类官员,不是他能拉拢的,这是朝中清流,所重者道统祖制,所恃者翰林清议丶科道弹劾。
若与自己扯上干系,于他们便是清名尽毁,自绝于士林。
想要争,还是要靠严党,朱载圳倒是没有什么道德洁癖,而且所谓清流也不代表他们就都是好人。
真要说,严党还是实实在在的保皇党,若按后世的说法,严党是执政党,清流是在野党。
严党掌握了内阁票拟权和吏部人事权,目前很是贪腐,清流掌握翰林院与都察院的清议权弹劾权,目前只是还没太贪腐。
「首辅态度微妙,却是不知何故。」
朱载圳咽下最后一口:「不重要,还是按照大伴说的,安分守己。」
今日的奏疏,只不过是京城官员的,随后几日,大明各地方的封疆大吏州府长官同样是要上奏建议立储的,面对如此内外群情,朱载圳还不能暴露有意争储的野心。
对外,最好是能显现出个被迫无奈的样子来,这自古以来都讲究这个,便是逼迫皇帝禅位,都还要来个三辞三让呢。
对景王殿下没有因严嵩的态度而盲目自信,马德昭心中很是欣喜,随即又说出另一个消息:「前几日,陛下召陶仲文谈玄论道,又重提了二龙不能相见之说。」
朱载圳扬眉问道:「是陶仲文主动提及,还是父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