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将军,先生,到坝口了,孙丶方二位统领在外头候着。」
吕镹肆伸手撩开厚棉车帘,刺骨的霜风裹着雪粒子,唰地扑进来,刮得面具边沿的皮肤发疼,雪粒粘在面具纹路里,转眼化成小水珠,顺着纹路往下滑,落在脖颈里,凉得他微微蹙眉。他弯腰跨出车厢,玄色披风扫过地上的霜雪,带起一片雪沫,靴底踩碎薄冰,脆响一声,旋即转身,手掌稳稳托住秦良玉的手腕,指尖轻轻扣着她的脉门,力道轻柔,慢慢扶她下车,生怕她脚下打滑。
秦良玉借着他的力道迈步而下,墨色披风垂落,靴底踩在覆雪的地面上,踏实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心底。二人并肩站在霜风里,一素一墨两张面具,满身霜尘,披风上还沾着沿途的风雪,脚步站定,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村落,皆是半世沧桑的沉静。长生不老丶容颜永驻的秘密,瞒得了天下人,瞒得了朝堂将士,却瞒不了相伴几十年的至亲,两家老人丶兄嫂弟妹,早把这份秘辛烂在心里,对外只说二人天生驻颜丶体质特殊,从不敢露半分口风,守了一年又一年。
两侧锦衣卫丶亲卫齐刷刷站定,衣甲上蒙着一层白霜,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雪粒,一个个身姿挺拔,神色肃穆。孙六十丶方偌萝跨步上前,膝盖重重磕在覆雪的地面上,咚地一声,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,却又刻意压低,怕惊扰了二人。
「属下孙六十,护驾廿三日,一路无差,恭迎将军丶先生归乡!」
「属下方偌萝,率女卫护持车驾,人车皆安,一路未遇任何滋扰,请将军丶先生示下!」
秦良玉垂着眼,面具遮着面容,声线稳得没有半分波澜,一口川话带着将帅的沉劲,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苛责。
「一路辛苦,风餐露宿的,都不必守着了,带人手去驿馆休整,领了粮赏好生歇着,无召不必近前。」
「谨遵将军令!」
二人齐声应下,擡手一挥,两队人马列队转身,踩着霜雪往驿馆去,步伐整齐,甲胄碰撞声渐渐远去,只剩几名亲卫散在路口,垂手肃立,守着外围,不靠近内院半步,严守着分寸。
不等二人挪步,村口一群人踩着碎雪,呼啦啦迎上来,雪粒子在脚下簌簌作响,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归的喜色。秦葵拄着藤杖,脚步急,原本沉稳的步伐都乱了几分,被吕天系一手稳稳扶着,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雪粒,随风微微颤动;王令婉攥着帕子,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赶,裙摆扫过地上的积雪,眼眶红通通的,目光死死盯着戴面具的两人,挪不开半分;光萌娘跟在一旁,双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微微泛白,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,满是盼归的欣喜,还有藏不住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