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被轻轻合上,铜制门环发出一声轻响,隔绝了院外的细碎声响,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暖黄的墙壁上,秦良玉靠在桌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,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眉眼,全然是十九岁少女的柔和,却又裹着五十四载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。
吕镹肆缓步走到她身侧,掌心稳稳覆上她的手背,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,他微微俯身,俊朗的眉眼在烛火下格外温柔,声音轻缓,带着江南男子独有的软糯。
「一路奔波二十三日,方才家宴上强撑着精神,现下就别绷着了,先坐下歇歇,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。」
秦良玉抬眸看向他,眼底的倦意散了些许,反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,摇了摇头,忠州土话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释然。
「不急,方才在厅里喝了不少热茶,身上早暖透了,就是这一身的风霜气,还没散乾净,坐着缓一缓就好。倒是你,一路扶着我,照应着上下,比我更劳心,也该好好松快松快。」
吕镹肆顺势坐在她身侧的木凳上,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残留的细碎雪沫,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「再劳心也比不上你,你身为三军统帅,一路既要顾着行程安危,又要压着军中事宜,我不过是在旁搭把手,算不得什么。如今回了秦家坝,这一方小院里,你只管做秦良玉,不用做镇西侯,不用做四川总督,万事有我。」
秦良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,眉眼弯弯,没了平日里将帅的凌厉,只剩小女儿家的娇态。
「就你会说贴心话,这么多年,若不是你陪在身边,我这长生的日子,怕是早熬得没了滋味。方才家宴上,看着爹娘丶兄长他们,我心里头又暖又酸,咱们瞒着世人,守着这般逆天的秘密,却始终有家人不离不弃,实在是万幸。」
「咱们是彼此的依靠,家人是咱们的底气,往后在这院里,日日都能这般安稳。」吕镹肆握紧她的手,目光落在屋内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上,炭火噼啪作响,暖意裹着周身,「早些洗漱歇息,明日若是天晴,咱们去坝上走走,看看家乡的景致,也算是弥补这些年在外戍边,错过的光景。」
秦良玉点点头,刚要开口,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,紧接着,孙六十压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进来,恭敬又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