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軲辘碾过结硬的冰碴子,咯吱咯吱的声响,混着霜风刮过槐树枝的呜呜声,在车厢里绕着。
车板下时不时传来冰碴碎裂的脆响,车厢微微颠簸,裹着厚棉帘的缝隙里,钻进来丝丝刺骨的冷风,落在手背上,瞬间冻得皮肤发紧。
吕镹肆指尖抠着素色云纹面具的边缝,指腹蹭上一层细碎的冰碴子,凉意在指尖蔓延开来,他微微蜷了蜷手指,眼尾斜挑着车帘缝,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,瞅见外头挂着厚霜的槐树梢丶覆着雪沫的青灰瓦屋,错落着铺在村口,透着熟悉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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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透过面具闷出一口糯叽叽的苏州话,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轻快。
「良玉,你往外头睃睃,那片霜打枯槐,就是秦家坝口了,廿三天颠来倒去,翻了三座雪山,过了两条冰河,总算踏到屋门口咯。」
秦良玉腰杆坐得笔直,墨色云纹面具严严实实扣在脸上,只露一双沉悠悠的眼,眼底映着窗外的霜雪,却漾着点点暖意。她擡手掸了掸面具上沾的雪沫子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面具,就被寒气刺得微顿,又稳稳拂去残雪,开口就是脆生生的忠州土话,带着一路奔波后的释然。
「这一路翻山越岭,霜雪裹得披风都硬邦邦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,夜里宿在野外,连炭火都不敢烧太旺,就怕引来麻烦,总算熬到归家,外头那些烂事,暂且甩到脑壳后头。等进了门,见了自家人,总算能把这劳什子面具摘了,松快松快。」
吕镹肆闻言,侧过头看向她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腕,指尖的凉意贴着她的衣袖,声音放得更柔,苏州话裹着半世的温软,字字都透着心疼。
「是啊,爹娘丶兄长弟妹们都晓得咱们的底细,进了内院,再也不用戴着这东西憋闷,吃饭丶说话都能自在些。这么多年,亏得家人帮着遮掩,处处留心,才没出半分纰漏,咱们才算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。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秦良玉轻轻应了一声,手腕微微回握,碰了碰他的指尖,「若不是家里人守着,咱们这长生的秘密,早不知惹出多少祸事,往后在家,定要好好陪陪他们。」
话音刚落,马车猛地顿住,车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车外头亲卫踩着碎雪,脚步轻得很,甲胄擦着细响,压着嗓子喊,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,沉稳又恭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