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平和:「你好,陆沉。」
龚雪略微愣了一下,随即伸出手,轻轻握了一下,一触即分。手指冰凉,掌心有茧,那是常年练功留下的痕迹。
「你好,龚雪。」她看着陆沉的眼睛,「刚才正听周阿姨说起你。」
「我妈肯定没说我好话。」陆沉笑了笑,拉过一把马扎坐下,「她八成在编排我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。」
周桂兰瞪了眼:「净胡说!我正夸你文章写得好呢。龚雪刚才也说,你那篇写吃饭的文章,写得真好。」
陆沉转头看向龚雪。
「瞎琢磨的。」陆沉端起陆舒递过来的凉白开,喝了一大口,「乡下日子慢,到了冬天大雪封山,除了看书就是睡觉。人在那种环境里,脑子反而清醒。」
龚雪坐回板凳上:「我不太懂文学,但我爸说,你的文章里有真东西。我看完以后,去食堂打饭,看着馒头都觉得比平时香。」
「能让人多吃两个馒头,这文章就算没白写。」陆沉放下杯子,「听说你在总政歌舞团?练舞是个苦差事,台上三分钟,台下十年功,比我们在地里刨食还累。」
龚雪愣了一下。
她见过不少大院子弟,也见过不少文化人。那些人要么跟她谈理想,要么跟她谈艺术,极少有人一上来就说她「累」。
「还行。」龚雪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,「习惯了。」
几句话,不生分,也不逾矩。
周桂兰在旁边看着,心里乐开了花。她原怕儿子在乡下待久了,沾染上粗鄙习气,配不上人家文工团的姑娘。现在看来,儿子这气度,比胡同里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强出十万八千里。
「舒舒,去切半个西瓜拿出来。」周桂兰吩咐完女儿,又转头看陆沉,「你这回回来能待几天?街道办那边你爸正跑着呢,说不定过两个月就能把关系转回来。」
陆沉把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,递给刚从屋里拿西瓜刀出来的陆舒。
「待不了几天。后天就得走。」陆沉说。
周桂兰急了:「后天就走?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街道办那边还没信呢,你急什么!」
「那边还有十五个高三学生等着高考,我答应了带他们到最后一天。」陆沉看着母亲,「做人得有始有终。」
陆德铭在旁边点了点头:「这话对。答应了别人的事,就得办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