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舒从外面蹦进来,白衬衫扎在藏蓝色长裤里,两条辫子甩在肩后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周桂兰一看,掐豇豆的手停了。
来的姑娘二十一二岁,身量高挑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上衣,下面是黑布鞋。
头发齐肩,用两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。
五官清秀得不像话,皮肤白,下巴尖,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,一看就是练过功的。
龚雪。
总政歌舞团舞蹈演员。
今年刚从五七干校调回来,还没正式分配角色,在团里排练候着。
这门亲事是周桂兰托了三层关系攀上的。
龚雪的父亲龚家鼎和陆德铭早年在同一个军区待过,虽不算深交,但逢年过节递过几回菸酒。
去年龚家鼎的老伴在菜市口碰见周桂兰,两人聊起子女,周桂兰当场就动了心思。
文工团的姑娘,长得周正,家里根正苗红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陆沉人在河北乡下,连面都没见过。
「龚雪来了!快坐快坐!」周桂兰一把把豇豆笸箩推到旁边,拍了拍小板凳上的灰,「舒舒,去屋里倒糖水!」
「阿姨好,叔叔好。」龚雪站在石榴树下,微微欠身,声音不大。
陆德铭点了下头,把膝盖上的杂志随手搁在摺叠桌上。
龚雪的目光扫过去,在那本《河北文艺》的封面上停了一瞬。
「坐吧,别客气。」陆德铭说完就端着茶缸进了屋,把场面留给老伴。
这是他的一贯作风——带兵打仗冲前面,相亲说媒躲后面。
周桂兰热络地拉龚雪坐下,一边剥花生一边打听团里的事。
龚雪一一答了,不卑不亢,偶尔笑一下,笑容很浅。
陆舒从屋里端出两杯糖水,一杯递给龚雪,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