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驿站西侧,韦见素的下榻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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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间勉强收拾出来的厢房,门窗都漏风,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韦元趴在榻上,屁股朝天,两瓣臀肉烂得不成样子,血和碎肉粘在裤子上,已经分不清哪是布哪是皮。
军棍打的。
郭威的兵,恨贵人恨的牙根痒。
二十杖,一杖不多,一杖不少,全都落到了实处。
「啊……疼……阿娘……疼死了……」
韦元哭嚎着,声音都变了调。
韦见素的妻子崔氏跪在榻边,一边替儿子上药,一边骂得唾沫横飞。
「屠夫!侩子手!一个卑贱的家奴,也配动我韦家的人?早晚不得好死!不得好死!」
「天杀的狗东西,等老娘回了长安,定要扒了他的皮!」
韦见素坐在角落里,端着碗,一口没喝。
崔氏骂了半天,见丈夫一言不发,火气更大了:「你倒是说句话啊!堂堂左仆射,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,要你何用?」
「够了!」韦见素重重放下茶碗,「那厮敢逼宫,你敢吗?」
崔氏还想再骂,被韦见素一个眼神逼了回去,恨恨地摔了门出去。
房中安静下来。
韦见素揉了揉眉心,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三个人。
御史中丞崔涣丶兵部侍郎房管丶吏部侍郎苗晋卿。
三人各怀心思,但有一点是相同的:郭威,让他们都感到了威胁。
「韦相不必忧心。」
崔涣率先开口,捻着胡须,语气从容,「此人暴戾恣睢,杀人如割草,看似风光,实则已是强弩之末。」
房管接话:「杀杨国忠丶杀一品国夫人丶正三品大员,最重要的是杀贵妃,逼圣人退位,桩桩件件都是灭族的大罪。
他以为攀上了太子便能高枕无忧?
殊不知功高震主,古来如此。
太子用他,不过是一时权宜,等局势稳了,第一个杀他平民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