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积雪尚未消融的北信浓大地上,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。
各个庄子的空地上,有人用竹竿搭起简陋的靶场,对着靶子一箭一箭地射。箭头扎进积雪里,拔出来再射,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。
有人把院子里的雪铲乾净,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地面,光着脚在上面练习步法,脚底板冻得通红也不肯停。
有人用木头削成刀枪的形状,对着院墙反覆劈刺,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风里。
没有刀枪的,就用竹竿,没有竹竿的,就用木棍。
连木棍都没有的,就徒手比划。
所有人都在练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三月的樱花不会等人。
本城的校场上,同样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赖治的近侍家臣们也在练。山田平八郎脱了上衣,露出一身横肉,双手握着一杆素枪,枪尖在雪光中泛着冷芒。
与他对峙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武士,同样手持长枪,枪杆斜指地面,双脚在冻硬的泥地上缓缓移动,寻找着出手的时机。
对面的武士率先动了,枪尖如毒蛇吐信,接连刺出七八枪,一枪快过一枪,枪风呼啸着掠过校场上空。
平八郎不慌不忙,枪杆或挑或拨,将每一枪都稳稳卸开,双脚纹丝不动。
等到对方第八枪力道用老丶枪尖微微发飘的瞬间,他手腕一翻,枪杆贴着对方的枪身滑进去,猛地向前一送,枪尖裹着尖锐的破风声,稳稳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。
对面的武士僵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
「再来。」平八郎收回枪,枪尾顿地,面无表情。
周围的年轻武士们有的在练枪,有的在射箭,有的在互相摔打,一个个练得汗流浃背,头顶上冒着热气。
冷风刮过来,汗水被吹乾了又渗出来,但没有人停下来。
赖治也在校场上。
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练习服,袖子用绳子扎紧,手里握着一杆素枪,正在练突刺。
枪杆是用白蜡木做的,韧性极好,一枪刺出去,枪尖带着风声扎进草靶的中心,入木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