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雪开始消融的时候,河边的柳树抽出了第一抹嫩绿。
紧接着是田间地头的野草,星星点点地冒出来,把白茫茫的大地点缀出些许生机。
然后是城下町里的梅树,光秃秃的枝条上绽出了粉白色的花苞,一朵两朵,然后是一树两树,香气顺着风飘进本城,飘进校场,飘进每一个正在挥汗如雨的人鼻子里。
梅花谢了,樱花便来了。
中野小馆城下有一条河,河两岸种满了樱树。
也不知道是哪一代人种下的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枝条伸展出去,交错在一起,把整条河道都笼罩在一片花荫之下。
花开的时候,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,风一吹,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在河面上,随着水流缓缓漂走,整条河都变成了一条粉色的绸带。
这就是北信浓最有名的赏樱地。
每年花开的时候,城下町的百姓们都会带着吃食和酒水,铺一张草席在树下,一边喝酒一边赏花。
孩子们在花瓣雨里追逐打闹,老人们眯着眼睛晒太阳,年轻人借着酒意唱些不成调的歌。
这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宁时刻,也是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好日子。
赖治把大比武的日子,就定在了樱花最盛的这一天。
三月初三。
天还没亮,城下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河两岸的樱树下,早早就有人铺好了草席占位置。
卖团子的丶卖甜酒的丶卖烤鱼的,挑着担子沿河叫卖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而在赏樱最好的位置处,却是另一番肃杀的气氛。
四周插满了高梨家的旗帜,晨风吹过,旗帜猎猎作响。
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,台前用白灰画出了比武的场地,边界清晰,棱角分明。
场地两侧摆着武器架,刀丶枪整齐地排列着,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。
校场外围已经围满了人。
有报名参加比武的武士,有陪同前来的家臣,有维持秩序的足轻,还有从城下町赶来看热闹的百姓。
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,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,兴奋得叽叽喳喳。
赖治坐在高台中央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垂,外罩一件同色的红色羽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