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头灯开着,半梦半醒的于让在昏黄里睁一点眼睛,“有必要吗……这么着急……”
周从把灯关掉,顺带关掉他。
吻了吻对方脑壳上的伤疤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床上的人被催眠般睡去。
两小时转瞬即逝,周从下了高铁,上了公交。现在交通方便多了,城区内早没了吐黑烟的大巴,一切都更好,更敞亮了。
早晨,几乎没有人。公交顺着小城边沿出发,还是一样的路线,经过山沟,起起伏伏。
向下。
蔚蓝色渐渐出现,是海,如涂色,逐步把车窗绘满。
周从宛如置身水族馆中。
他一动也不动,没有看。直至车往上走,蓝在消退,画板被擦拭干净,他也没有看一眼身侧。
他只是盯着前方。
落地,天光大亮。周从束好领口,从村口往家里走。烂熟于心的路线,每次回去都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上一次还是带着让让回来的呢。
远远的,狗在吠叫。
周从走到小洋房前。
小院似乎翻新过,多了数种植物,小塘子里已经没有鱼了——天太冷,想来被转移了地带。
他开了铁门大锁。门一开,黑狗立马冲出,左闻右嗅,在他身上一纵一扑,喜欢得不得了。
它永远在等候小主人。
无法忽略被狗尾巴猛击的大腿,周从蹲下抱它玩了会儿。狗粘人,却也懂事,蹭半天顶他去屋里。
外面冷呀。
周从挎着包,带狗进门。
家里冷冷清清,春想不在,外出培训去了,若非如此他连夜就赶回来了。她不在是好事。
屋里有些冷,开好空调,他去小隔间看监控。昨晚大门前录到了,路灯明亮,人影在高清摄像头下无所遁形。
脸上有伤,走路摇摇晃晃,嘴里在骂些什么。看样还想翻墙,摔了几次无果。
人是凌晨走,不知去了哪里。
他捏了捏眉心。
居然还有脸来。
很久不见崔明光,如有必要,希望是再也不见,但一辈子欠的债,还不清扯不断。周从原以为一生都要妥协,反正就只是骂骂他。
可常安去世了。
所以他和他,都被打倒了。
接着牵涉到于让。
周从再软骨头,也禁不起这样折腾。
不知崔明光因何上门,看样子是在别处触霉头,来找存在感。
不过,来得正好,他们之间总得有个了断。无论是常安,还是让让,乃至春想、自己,都该有个说法。
狗甩开耳朵,站起朝门口吠了两声。
乖狗狗,昨晚也是这样保护小家。
周从摸摸它,打开门。
铁栏门外,崔明光顶着一张残破的脸,一脸阴鸷。
大学教授蛮闲。
来人鼓着气嚷嚷,双手摇晃铁门:“让我进去!”
昨晚他在附近兜圈子,找不着进来的地方。酒壮怂人胆,各种疯狂的念头在脑内翻涌,现在醒了,邪火下去,怒火再度燃起。
他看周从,像看克星。
崔明光还是不怎么清醒,不然怎么会把差半辈子的小孩当宿敌。
然而事业不顺,家庭被毁,一次、两次,烂的根源都是周从,可前妻护他,女儿敬他。
放在武侠小说,就是一代英豪被无名小卒夺走气运。
他看周从,越发如一个魔头。
假如没有带他回去就好了……
崔明光眼里血丝密布:“让我进去!”
浑身酒气。
这人谈起酒来,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