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起......对不起......”他喃喃,一步步后退,直到整个人靠在冰冷的井壁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
井底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谢衔枝吓坏了,如陌生人一般怔怔地望着与自己同住这么久的少年,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,蜷缩回角落里不再敢看他。
小鸟没有再回他头顶睡觉,少年不敢再奢望什么。一人一鸟,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,少年睁开眼时,看见那只鸟正低着头,在他掌心轻轻啄着什么。
他正试图把那几跟被掰断的羽毛叼走。
一片、两片,全都衔在嘴里,笨拙地往自己翅膀上塞。
可是那些羽毛太大太重,不是柔软的绒毛能承受的。
插一片,掉一片。插一片,又掉一片。
他一开始还倔强地重复动作,直到最后,那几片羽毛全落回地上。小鸟怔怔地盯着它们看了好久,终于认清现实般低下头,转过身去,一屁股背对着他坐下。
少年心口一紧,嗓子干得发疼:“......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......”
“你不能出去......”
“你不要出去......”
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我太自私了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你放心,飞羽还会再长出来的,等你好了就能出去,我保证......我保证。”
他小心地伸出手想去摸鸟的后背。鸟却泪眼汪汪地回头,猛地啄了他一口。那只手早已被啄得满是旧伤,新的血珠又一点点渗出。
少年眼神哀伤,良久像是想到了什么,起身在井壁寻找了一圈,终于在夹缝里看到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蓝色花朵。
他把花根轻轻插进小鸟的羽毛中:“这个叫蓝尾花,你还是漂亮的小鸟......”
好可恶的人类!明明一直都知道他是小鸟,还要叫他小鸡!现在还想拿这么廉价的花来赔罪!
小鸟气不打一处来,忿忿地叼着花就想摔在地上。
结果......
怎么有点好吃......谢衔枝叼着花根的嘴松不开了,嚼嚼嚼,竟把一整朵花吞了下去。
“你......你喜欢吃这个吗?”少年的眼睛突然亮了亮。
小鸟瞪了他一眼,没有出声。但少年似乎接收到了指示般笑出了声:“你等着,我知道哪里有!”
说着,少年头也不回地顺着井壁爬了出去。
这个白天只有一只鸟在井下度过,似乎变得格外漫长。
谢衔枝几次抬头,不禁想,怎么还没回来呢?不会被抓起来了吧?
可是他忿忿地想,他不该担心这个少年!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!等飞羽长出来,他就能回到净音天大人身边了!
可是......
小鸟无数次抬头,月亮已经在空中高悬,少年还没有回来。
真的被吃掉了吗......
小鸟的眼睛有些蒙蒙的。
下一刻,漫天的蓝色花瓣从井口飞散而下,还带着露水的清香,一朵朵落在他的身边,那花朵多到足以把他柔软地包围在花香之中。
他愣住了,怔怔地望着那花雨。
“啾......?”
井口上方,月色被人影挡住,一截小腿探在井沿。那少年逆着光俯下身,怀里还抱着一捧未撒尽的蓝尾花。
“久等了,我回来了!”少年声音沙哑,嘴角扬着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