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没有看到那道目光似的,只用余光扫过那双眼,轻轻抬起食指,点了一下下唇,便专注地望向笔尖之下,那片不断扩散的白色水晶兰。
——她,要将“他”悄悄掩藏起来呀。
在那人回来之前……
否则,若他看清了她画的是什么……
倒在地上的人——会变成她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
第169章
*
当季杨挂掉电话, 再次进入那个阴暗逼仄的房间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。
——厚重的墨绿天鹅绒窗帘,遮蔽了外界所有的阳光。
堆满画架的狭小地下室里, 坐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纤细女人。
他无比熟悉的, 那个娇小的、佝偻的、屈服的背影, 此刻坐得那样挺拔, 像是一株翠绿的、直挺挺的小树苗。不必叫她转过身来,他也知道, 此刻她的眼里,一定闪烁着某种能灼痛他的光芒——他想要掐灭的光芒。
——本能地, 季杨讨厌桑絮画画。
尤其,她的画里,总是涌动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怪异色彩。
每一次, 当他长时间盯着她的画, 便觉得目光被紧紧黏住, 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被拽进那个幽暗混乱的世界,同那些扭曲的树藤、尖刺、腐败生物共舞……
——不适极了。
可是,季杨想, 只要她乖乖待在家里,别去外面招蜂引蝶,给他生事——这一点,他可以忍。
*
——可他分明从来不习惯在她面前忍耐的。
“又画你那些烂画!”
桑絮没留意到那阵熟悉的酒气已重新折返, 再度朝她袭了过来。
她怔了一瞬,低下头时, 手中的调色板已经被人劈手夺走,甩在了画布上。
调色板缓缓向下滑落。脏兮兮的颜料却留在了画面里,将那片纯白美好的水晶兰, 染上一大块违和刺眼的黑红。
桑絮直愣愣盯着那块黑红,唇瓣颤抖了一下,恼意上涌,奋力转过头,瞪向来人。
才瞥见那人脸上熟悉的神情,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眼底只剩下寒冷和恐惧。
季杨冷笑了一声,目光一点点下移,落在她领口。
女人衣衫底下,隐隐露出的青紫淤痕,令他内心隐隐一躁。布满血丝的眼底,闪过一丝昏暗的异光——
还没等他扬起手来,桑絮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,近乎本能地蹲下身来,纤细十指颤抖着交叉在发顶,护住了头部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。”
她喃喃着,身体在地面上蜷缩起来,剧烈颤抖着,等待那阵熟悉的剧痛降临。
——却并没有等到。
惊惧中,她隐隐察觉那阵浑浊的酒气降了下来,掠过了她,砰的一声——重重砸在了地面。
——沉默。
长时间的沉默。
桑絮不敢抬眼。直到沉默彻底充斥了整个房间。
终于,她轻颤着,惊厥的眼眸,自手臂之下缓缓抬起——
那具高大有力、永远能压制她的身躯,已然倒在她身侧。
“季……杨?”
桑絮低低唤了一声。
本就轻柔的声音,压得极低,仿佛更怕真的把他从昏迷中唤醒。
——是……喝醉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