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温和、风度翩翩……俨然就是当初那个令她很快便喜欢上的男人一般。
头皮和后背,有些火辣辣的疼。
她扶着冰冷的墙面,摇摇晃晃站了起来。
不经意间,瞥见屋角布满裂痕的雕花等身镜。
碎裂的镜像中,站着一名五官小巧漂亮、身姿曼妙……姿态却微微有些佝偻的女人。
那人总是会小心地将那些可怕的淤痕,藏进平时不会外露的地方。
所以此刻,镜中的女人看起来,只是脸颊爬满了泪痕,眼眶通红,神情空洞——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没有更多的异样了。
桑絮缓缓解开衬衫的扣子,将衣领向下拉了一些,露出丰润饱满的曲线,便清晰地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、青色、紫色。
那层薄薄的衬衫底下,本该白皙无暇的皮肤,好像是一块任人涂抹的画布,被胡乱泼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。
远远看去,融成了一片斑斓的,绚烂的灰。
——令人着迷又恐惧的色彩。
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她收回目光,试着放松脚踝,拖着它蹒跚向前。迟了片刻,才反应过来,好像出了一点问题——
右脚踝,完全动不了了。
可是,却不能去医院的。她想。
一旦身上的伤被外人发现了,他会怎样对她呢?
像上次那样,在警局写完了保证书,然后阴沉着脸回到家里,又将那阵暗色的风暴,变本加厉地袭向她……
桑絮浑身极轻地颤抖了一下,眼底染上一层叠一层的惊厥。
那惊厥叠到了顶点,却没有爆裂开来,而是陡然静止,散作一阵灰沉沉的烟雾,缓缓沉降下来,静静落回地面,堆积到看不见的角落。
——一如往常,她平静度过的每一天。
否则,她又能怎么办呢?
*
那人还在打电话。像是开始处理什么更棘手的问题。
桑絮那颗有些麻木的心,便微微动了一下。
眼前会浮现出一些奇异的、不该有的画面——
倘若那具永远高大强壮的身躯,卧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。枯藤绞缠,锁紧。有力的肌肉,日渐柔软、腐烂,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白色小花——
那该是一些晶莹的水晶兰,明明该是暗处匍匐的腐生植物,开出的花儿却那样纯白、可爱、剔透。短短的、半透明的花身,热闹地钻出那具红白交错的筋肉,一丛丛,一簇簇,朝她快活地轻颤。
多么令她心安的画面呀。
那样,他就不会再打她了吧?
——确实,桑絮也这样画了。
她拖着痛到毫无知觉的脚踝,向前趔趄了几步,无意间拖动了地上的一角布料。
于是,覆在油画上的麻布落了下来,她看到了那个多年来时常隐秘浮现于她心底的景象。
——快要画完了,就差一点。
看到画的一瞬间,桑絮彻底忘记了身上火辣辣的痛楚,忘记了错位的脚踝。
漆黑空洞的眼底,浮现一片又一片亮晶晶的星星。
——像是燃起了一团火,驱散了所有的麻木和疲惫。
她悄悄笑了一下,将些许松节油混进仍有些湿润的颜料里,画笔徐徐揉开,一点一抹,将那一株株小巧洁白的水晶兰,刻画得美极了。
——好像活物一般。
*
画画,是桑絮的避风港。
每当她将心神全部倾注在那张不算大的画布上,身体所受的煎熬,似乎便不再是难捱的事。
每一分,每一秒,她用血红、黑色和纯净的白,竟将那个本该腐烂阴郁的画面,描绘出一种奇异的朦胧和美好。
——倘若,不仔细去看那些红与黑的角落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