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的油画,巨大,晦暗,繁复。
白花与枯藤间,那个如花泥般融化在地的腐败男子,混沌凝视着她。
桑絮怔然望着那双死气萦绕的空洞瞳孔。
恍惚间,缓缓地抬笔,在那双浑浊眼眸间,扫上两点暗红微光。
只一瞬间,那道空茫的目光,便似真的有了切实的焦距,幽暗锁住了她。
——画完了。
尸体上蔓延的水晶兰,繁盛,晶莹。静谧而热烈。
桑絮捏着画笔,安心地、隐秘地笑了一下。
小巧漂亮的唇角,小幅勾起。
她的笑容那样干净美好,洗去了所有疲惫与麻木,好似未曾被那片风暴摧残过一般。
忽然,画中那片灿烂的白色小花轻轻摆了摆,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桑絮先是一怔。
片刻后,了然笑了。
——幻觉而已。
“嘘,不可以乱动哦……”
她严肃地望着那片轻盈摇曳的水晶兰,将食指放到唇边,压低声音,自语道。
话语一出,那阵无形的风,便像是停止了。画面重新岑寂下来。
一切,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。
桑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时常会看到类似奇怪的幻觉——
像是画中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,或是藏进屋角的某一处阴影里,不安扭动着,似乎随时想要喷薄而出,朝她围拢过来。
——她本该更害怕的。
可是,自从桑絮的黑猫被那人摔死之后,唯一时常陪伴她的,只有这些怪异却鲜活的幻影了。
怪一些,又怎样呢?
它们不过是一些混乱压抑的幻觉而已,比起个那人……至少,它们没法让她流血。
桑絮才扬起一丝的唇角,一点点耷拉下来。
怔忡的神情,恍惚了许久——
她启唇,轻轻叹了口气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那些偶尔跳出来的幻觉,似乎愿意听她的话。
——她说不乱动,它们便不再乱动了。
*
桑絮眼含笑意,入神地看着那幅新完成的油画。
仅仅只欣赏了一分钟。
下一秒,笔尖已经重新蘸上调色板上脏兮兮的白色,重重落在画中那人的身体。
她将那些水晶兰的色彩,加重了些,又加重了些,一点、一点向外扩。
剔透而黏腻的乳白,如同粘稠的菌丝,快速生长蔓延,直至覆盖住那些原本遒劲蜿蜒的腐败筋肉,如一席华美的裹尸布,又像是一张
素净的纯白小毯。
很快,画中那人的躯体,便被大片白色的怪异小花占据。
只留下那双混沌暗红的眼眸,涣散地、模糊地……阴郁地凝视着她。
——一如过往,她轻轻揭下画布,仔细描摹这幅画面时的每一刻。
只是,这次似乎略不同于以往。
短暂的一瞬间,那双混沌的眼眸里,涌起了过去她未曾见过的奇异风暴。
桑絮早已习惯了这样偶然出现的诡异时刻。
她好像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