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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来的时候,身上有酒气。应该是刚应酬回来。

可是,季杨酒量很好,虽然时常借机耍酒疯,她却从未见过他喝断片的样子……

桑絮咬紧了唇瓣,踉跄着站起身,本能后退了一步,远离这个即使昏睡在地上,仍令她极端恐惧的男人。

直到她想到这样做的后果……

她咽了口唾沫,努力压下沸腾的恐惧,缓步向前,从地上搀起那副高大沉重的身躯,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脖颈,使劲拖向门外——

那里有一张旧沙发,如果能把他安顿到沙发上,至少不会让他醒来之后立刻暴怒,又向她撒气……

脚踝上的伤,还没有好。不知何时,刺痛已经变成了闷痛。

她却无暇顾及。

季杨的身躯极沉。即使只是将他拖出房间,也那样吃力。桑絮喘息着抬头,擦了一把额间渗出的细汗,余光瞥向昏暗的画室。

随后,动作一顿,恍惚定住了目光。

——只见她刚刚完成的那幅血色油画里,探出一条纯白晶莹的花带,迤逦而下,直直拖到了地面。

莹白的辉光,流泻开来,映亮了一小片潮湿发霉的地板。

那是她刚刚画完的水晶兰。

桑絮眨了眨眼,那片花儿仍未消失,仿佛真的从画中生长出来,于地面上轻盈摇曳。

——已经病成这样了么?

桑絮眼神暗淡了一瞬。

她自嘲地勾唇,收回目光,不再看昏暗画室里,那片出奇雪白的小花。

——便也没有注意到,画中那双暗红的、混沌的眼眸,不知何时,竟消失了。

画中空无一人。

*

“……”

桑絮吃力地将季杨搬上沙发,为他小心覆上一层薄毯,又端来一杯水,放在一旁的小桌上。

她别开视线,低下头,慌乱地扫视着老旧的木地板,心不在焉地盯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霉菌班,思忖着还要怎样做,才能摆脱那人醒来后的风暴……

女人眉心微微蹙起,苍白的下唇不自觉轻轻咬着。纤长的眼睫,一阵阵地颤,小片阴影,扑扇在细嫩淡青的下眼睑。

——慌乱的,美丽的侧脸。

桑絮没留意到那道异样的目光,心慌间,只觉忽有一阵冰凉粗糙的触感,按压在她脸颊。

她脸色刷的惨白,浑身僵硬顿住,缓慢地,一点一点抬眼。

——不知何时,季杨睁开了眼。

暗红的眸光,正专注地、怪异地望着她。

不知已这样看了她多久。

——好……陌生的神情。

桑絮恍惚察觉。

不同于平日火炉般的烫,此刻他的手冰冰凉凉,以某种怪异的角度抬起,指背抵住她脸颊,将柔软的肌肤,压下一道深深的凹陷。

像是触摸……可似乎不该这样用力,更不该用指背。

桑絮没见过季杨这样缓慢而停顿的样子,他往往轻快、干练、精神充沛,双眼总是有神地望着某处,好像即将从那里攫取到一些对他有利的东西。

看向她时,又总要戴上浓浓的厌烦和不屑。

可是现在,这双眼睛,却好像蒙了一层暗红的薄雾,朦胧而混沌。还有些……焦渴。

和往常,不太一样。

——可又能有多么不一样呢?

桑絮如一具死尸,灰败地僵在原地,颤抖着闭上眼,咽了口唾沫,低声解释:

“你……醉倒了。我……把你扶了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