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兰若夜雨(1 / 2)

黄昏,陶长青离了山麓,登山去。

山道渐荒,草深露重。

转过山坳,青衿,旧书箱,站在岔路口发呆。

还是宁采臣。

昨日山中偶遇,赠叶安神。书生眉间的惊气散了,困顿却更深,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。

【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→??????????.??????】

头顶文气倒是清正的,只是被这灰压着,光透不出来。

「宁兄。」

宁采臣惊觉回身,看清来人,眼中迸出光彩:「陶兄!」长揖及地,「不想在此重逢。」

陶长青还礼:「宁兄往哪里?」

「唉…贪赶路程,误了宿头……」宁采臣苦笑,摸了摸空瘪行囊,「听闻山中有寺可暂歇歇脚。陶兄往哪里?」

「同路。」

二人并肩而行。

山色渐暗,林间起了薄雾,缠在脚边,湿漉漉的。

越上山,雾越浓,草色越深,近乎墨绿。

虫声绝了,连风到这里都变得短促,一噎一噎的。

宁采臣话少了,不时侧耳,似在听什麽。

陶长青步履从容,灵识却如水铺开——阴浊气愈来愈厚,混着丝缕燥意。

腰间木牌微微发烫。

「陶兄,」宁采臣忽开口,声音压得低,「你觉不觉得……这山路,太静了些?」

「山深自然静。」

「也是。」宁采臣点头,却忍不住又望了望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,「只是这静……静得人心慌。」

陶长青看他一眼。

书生面色尚稳,但握书箱系带的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

寺是突然从雾里浮出来的。

没有徵兆,转过一丛老松,它就在那儿了。

断墙残垣,像巨兽朽坏的骨架,趴在山坳

最深处。山门半倾,匾额破败,隐隐可见兰若二字,门洞后是望不见底的黑。

宁采臣在十步外站定,深吸口气。

陶长青已开了阴阳眼,自比宁采臣看的更真切。

整座寺浸在翻滚的阴浊中,唯地脉深处,几缕清灵之气如困兽挣动。

「进去吧。」陶长青道。

宁采臣点头,上前推门。门轴嘶哑,声如裂帛。

一股陈腐气息涌出,他掩鼻轻咳,却一步踏了进去。

庭院荒草过膝,残碑仆地。

东西厢房,一塌一存。宁采臣看向西厢,又回头看陶长青:「陶兄,我们……」

「我住东厢。」陶长青道,「那里敞亮。」

宁采臣看向东厢——屋顶穿漏,墙塌半扇,夜风直灌。
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麽,以为陶长青不愿与人同居,便只拱手:「那……陶兄早些歇息。」

「宁兄也是。」

入夜,无星无月。

西厢亮起火光,昏黄一团,在浓黑里颤巍巍的。

宁采臣坐在破席上,书卷摊在膝头,却一字未读。

他在听。

太静了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,在耳鼓里嗡嗡作响。

陶长青在东厢阴影里盘坐。

灵识如水银铺开,浸透每一寸砖石丶草叶。

子时将近。

风,忽地停了。

停得乾乾净净,像被一刀切断。

宁采臣攥紧书卷,指节发白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「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