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,陶长青离了山麓,登山去。
山道渐荒,草深露重。
转过山坳,青衿,旧书箱,站在岔路口发呆。
还是宁采臣。
昨日山中偶遇,赠叶安神。书生眉间的惊气散了,困顿却更深,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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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顶文气倒是清正的,只是被这灰压着,光透不出来。
「宁兄。」
宁采臣惊觉回身,看清来人,眼中迸出光彩:「陶兄!」长揖及地,「不想在此重逢。」
陶长青还礼:「宁兄往哪里?」
「唉…贪赶路程,误了宿头……」宁采臣苦笑,摸了摸空瘪行囊,「听闻山中有寺可暂歇歇脚。陶兄往哪里?」
「同路。」
二人并肩而行。
山色渐暗,林间起了薄雾,缠在脚边,湿漉漉的。
越上山,雾越浓,草色越深,近乎墨绿。
虫声绝了,连风到这里都变得短促,一噎一噎的。
宁采臣话少了,不时侧耳,似在听什麽。
陶长青步履从容,灵识却如水铺开——阴浊气愈来愈厚,混着丝缕燥意。
腰间木牌微微发烫。
「陶兄,」宁采臣忽开口,声音压得低,「你觉不觉得……这山路,太静了些?」
「山深自然静。」
「也是。」宁采臣点头,却忍不住又望了望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,「只是这静……静得人心慌。」
陶长青看他一眼。
书生面色尚稳,但握书箱系带的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
寺是突然从雾里浮出来的。
没有徵兆,转过一丛老松,它就在那儿了。
断墙残垣,像巨兽朽坏的骨架,趴在山坳
最深处。山门半倾,匾额破败,隐隐可见兰若二字,门洞后是望不见底的黑。
宁采臣在十步外站定,深吸口气。
陶长青已开了阴阳眼,自比宁采臣看的更真切。
整座寺浸在翻滚的阴浊中,唯地脉深处,几缕清灵之气如困兽挣动。
「进去吧。」陶长青道。
宁采臣点头,上前推门。门轴嘶哑,声如裂帛。
一股陈腐气息涌出,他掩鼻轻咳,却一步踏了进去。
庭院荒草过膝,残碑仆地。
东西厢房,一塌一存。宁采臣看向西厢,又回头看陶长青:「陶兄,我们……」
「我住东厢。」陶长青道,「那里敞亮。」
宁采臣看向东厢——屋顶穿漏,墙塌半扇,夜风直灌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麽,以为陶长青不愿与人同居,便只拱手:「那……陶兄早些歇息。」
「宁兄也是。」
入夜,无星无月。
西厢亮起火光,昏黄一团,在浓黑里颤巍巍的。
宁采臣坐在破席上,书卷摊在膝头,却一字未读。
他在听。
太静了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,在耳鼓里嗡嗡作响。
陶长青在东厢阴影里盘坐。
灵识如水银铺开,浸透每一寸砖石丶草叶。
子时将近。
风,忽地停了。
停得乾乾净净,像被一刀切断。
宁采臣攥紧书卷,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「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