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甚至没有称呼。但那简短的两个字,和随之而来的一个示意她跟上的眼神,却奇异地让应寒栀因陌生环境而紧绷的神经,稍微松弛了一线。
他拉开后座车门,手掌虚虚护在门框上方,应寒栀低声道谢,迅速坐进去。陆一鸣关好门,自己坐进副驾,对司机低语:“老路线,注意尾巴。”
车子驶离机场,汇入破败街巷的车流。窗外是应寒栀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景象:墙体斑驳、弹痕累累的建筑,用各种语言涂写的愤怒标语,神情麻木或警惕的行人,以及随处可见、荷枪实弹的检查站。阳光炽烈,尘土飞扬,一切色彩都显得灰败而充满压力。
陆一鸣没有再回头,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车外,不时用当地语言与雇员司机简短交流,声音压得很低。直到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、两侧有高墙和铁丝网延伸的道路,他才似乎微微舒了一口气,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“吓着了?”他问,语气比刚才稍微活泛了一点点,带了点他过去那种调笑的影子,但很快又收敛了,变成一种纯粹的询问。
“有点震撼。”应寒栀如实回答,目光扫过窗外快速倒退的荒凉景象,“比镜头里看着……更真实,也更压抑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在这里,真实往往比镜头更残酷。”陆一鸣扯了扯嘴角,那道疤痕随之牵动,“郁主任在馆里等你,临时有个紧急通报走不开,让我来接。这条路还算干净,马上到。”
他提到郁士文时,语气自然,公事公办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你的伤……都好了?”她看向他左臂,那里动作似乎还有些微的不协调。
陆一鸣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:“早没事了。留了点纪念,提醒自己别太冒进。”
他顿了顿,透过后视镜再次看她,这次目光停留得稍长,有一种过来人的提醒:“倒是你,从冰天雪地直接跳进火炉,这温差……够呛。部里这次点头,不容易。郁主任那边压力不小,你……自己多当心,也尽量别让他太分心。”
他的话里带着双关,应寒栀听懂了,郑重地点头:“我明白,一鸣。”
这声久违的一鸣,让陆一鸣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,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,像是怀念,又像是释然,最终化作一个极淡、却比刚才真诚了些许的笑容:“嗯。到了,跟着我。”
使馆区出现在前方,高墙、电网、瞭望塔、重兵守卫,像一座森严的孤岛矗立在动荡的海洋中。当那面熟悉的红旗映入眼帘时,应寒栀的心才真正落定。
陆一鸣熟门熟路地引她穿过忙碌而气氛凝重的走廊,来到馆里给她安排好的落脚点,他简单交代了安全事项,包括加固窗户、应急设备位置、夜间纪律,语气是纯粹的同事式叮嘱,“给你十五分钟收拾,然后我带你去见郁主任。他在指挥中心。”
“好。”
当应寒栀再次出现在走廊时,陆一鸣已经在等她。他双手插在裤袋里,靠在墙边,目光望着窗外尘沙弥漫的天空,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