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攥,我该何时还它给你?
聋哥生意有转机,我们是有钱人啦。住进枇杷山庄,每日无所事事。头发蓄长,聋哥带我染回金发。满院子种了金桂,只为我能闻香,聋哥说这种小小但味浓的花最适合。他和所有人介绍我是他最爱的妻子,将我当小鸟照顾,因为声音好听,羽毛丰满美丽,他捋我的细发,而且最娇贵、最怜人。他依旧不舍得侵犯我,睡觉时衣裤齐整将衣裤齐整的我搂紧,他说我是他的,永远都是他的,不会再变。
现在换你该嫉妒我啦,或许你还在晓兰理发店给人洗头吧。你曾稀罕自助餐上的牛排,省会才能买到的昂贵品牌,我张张嘴就拥有。夜夜我想你看我现在穿珠戴宝的模样,夜夜我想起更漂亮的你,想起你喝醉时胡言乱语,你张开双臂,学鸟一样挥动翅膀。我不愁吃穿,终于熬穿所有苦日子,不离开聋哥我便应有尽有。那晚房里只有我。我坐床上,想象有面理发镜在我前,你在后拿吹风机嗡嗡为我吹头发。我扯烂了长发,我将电水壶烧的滚烫的水浇在我的脸上,一遍又一遍。
我不是鸟,我不会飞,所以疯狂地奔跑。我逃离这个恒温且清香的居所。
不希望再被任何人找到,不希望再被任何过去找到,也不希望被你找到。但我可耻借了你的名字。
Coco,可可。Coco,可可。
是我想成为鸟吗,是我想成为你吗。
不再是你口中的漂亮妹妹,我如今做推拿,学养活自己。我逐渐明白鸟为什么要飞,因为不飞就找不够食物,哪怕一餐吃够多,很快又会因飞翔变饿。鸟可以饥饿,可以忙碌无为,可以恐惧于过于广阔的天空,但不可以不飞。
你如何做到身轻如燕?你现在哪里过什么样生活,还飞吗,落地了吗。最好不要记得我,我怕你只记得厌我,骂我。五年后我仍然想象不出当面向你道歉的字句,但这句问好,“你好吗”,我想问你好吗,我关心你,终于有机会带给你。
带哪儿去,才能带给她。
陈责盯着邓竹手里的发夹,眉头阴影交叠,咬肌在皮下阵阵抽搐着。不知何时推拿店的老板已经开了门市,在店里唤了声可可,问她还有多久,要不要把上钟的牌挂出。
“……对……对不起……Coco姐她,她还在……还在津渡吗……”邓竹问。
陈责的耐心在邓竹断续陈述时就耗尽,从牙缝里挤出了句“你还有脸问。”不知邓竹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清,反问陈责说了什么,彻底将陈责点爆。他掐住脖子将邓竹拎悬到半空,颤抖的右臂用力太猛,血管快被鼓爆。几乎悬了半分钟,挣扎的邓竹,连面色都开始发青了。
“她五年前就死了,救你的时候溺死了!”陈责松了力气,将人扔在地上。
“……救我?咳咳,什么时候,救我的是……”
“你还不明白吗!”陈责双眼血红,扯着嗓子吼,“溺死了!她已经溺死了!五年前就死了,我还要说多少遍你才满意!下水救你的是陈萍,救起你,然后她自己就——”
陈责哽咽了,脑海中拼齐真相。姐姐并不是被侮辱折磨死的,邓竹落水后,包括聋哥的所有人都慌了,如果邓竹溺死,牵连起来谁也逃不掉。只有陈萍,一边脱高跟鞋一边朝聋哥大喊“操你妈的赶紧叫船员打急救”,翻过围栏扎进了水中,咚咚前后两次落水声。立刻找帮手救人也许还来得及,但救起陈萍的话强奸未遂就落实了,所以聋哥选择逃跑,带一帮脱掉半边裤衩的男人逃跑了。也许是打算提前处理尸体,下个渡口离船后聋哥便沿津江往上游搜,却只捡到岸边奄奄一息的邓竹,他在邓竹面前顶替了施救的人。几天后小道消息传来陈萍的死讯,再让警察继续查下去一定会逮到他。于是他聪明地让黄小天去自首,在警察面前顶替了被救的人。最巧见义勇为是法医学事实,警方民众,全在为陈萍这份牺牲感动,没人再往刑案上考虑。在陈责听信黄小天签下字的刹那,真相便淹入绿意泛滥的津江水里,整整五年。
陈责指甲已经抠进手心肉里。
五年前拿到姐姐的保险,陈责去路虎店里,销售亲切地贴上来,问大哥要什么车型,有什么需求。糟糕,没来得及问清。她会喜欢更小巧的短款吗,会喜欢更女士的酒红色吗,这股真皮味如何呢,踏板轻重合适吗。坐上试驾车握住挡把,陈责发现他连她姐有没有驾照,驾照是手动挡还是自动挡都不知道。也许他辛苦这么久,最后却买了辆他姐根本不满意的车。付款时,车也不能登记给死人,只能写陈责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