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先带走你,有人从我面前带走你,她是谁,她的故事你给我讲半小时,我的故事你给她讲多久。
可我们关系还是越变越好,在女人街隔壁店我们做美甲,你亲手为我涂指甲油,我想起我们曾经手碰手吗,好像有过,好像没有过,但现在肯定有过了。我闻到些不舒服的味道,你说是花,我说花不是这个味道,你说图案是花。摸到个小小的突起,你说这叫镶钻,是特意为我做的花蕾。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向你埋怨男人臭又恶心,却仍耻于描述那根根清晰的抽动与搐缩。你说怎么会呢,男人好啊,男人给你钱花,你这辈子都离不了男人。我又鼓起这辈子第二大的勇气,说确实还是有好男人的,只有他从不和我做恶心的事,却说会照顾我一辈子,你又说不行不行,说这种话的男人最没指望,赶紧换下家,找到更贴心更有钱的就把现在那个甩了。
你竟敢说聋哥坏话。
我那天鼓起这辈子第三大的勇气和你吵了架。从没对人大吼大叫,我意识到我会好多脏话,我骂你婊子荡妇,骂你天天吃鸡巴,我用我做的事骂你,你没声我才停下。你呢,你竟突然贴我耳后,问我在骂谁,骂空气还是什么,还说爆粗不好,别学些坏东西。那刻我们是世上最合不来的人,如果不是为了给聋哥报仇,我真想那个时候就和你绝交。可惜我们没有绝交,第二天你若无其事带着你的随身听和磁带。这是什么歌。户川纯,朋克蛹化的女人。我们都一个字不懂。
一直觉得我们没有任何共同点,但后来,我们共同养了只鸟。鸟从树上掉下来,伤了翅膀,关笼子养着。我抚她细碎柔软的雏羽,问是什么品种,你说你不认识,我又问它颜色,你说身体是彩虹色的,喙是宝石雕的,你又逗我玩。你说真的真的,据说孤独的鸟有五项特征,其中第四,它没有特定的颜色。为什么孤独。因为不孤独就不会飞翔。你说你很喜欢鸟,问我知不知道鸟落在地上时,有些是跑着前进的,有些是跳着前进的,让我猜猜你是怎样的鸟。你是什么样的鸟,我不知道。你一下凑上来,满口酒气呼在我脸上,骂骂咧咧喊:“我是不会落地的鸟,哈哈哈哈,猜,猜到了吗?呕,呕呕呕……”你这吐我一身胡言乱语的死酒鬼。
另外,这只鸟最后有了名字,像是相互赌气,我叫它Coco,你叫它邓竹,这只鸟肯定想不到自己有两个名字。晓兰姐问这鸟今后怎么办,难道要一直关笼子,赖在她这狭窄的理发店。
我想,也许哪天你将邓竹带走,也许哪天我将Coco带走。究竟怎么办,我们当时尚未商量好。
第61章 渡船
你说要带我离开津渡时我吓坏了,从未想过离开聋哥我还能去什么地方。散心?散心也不行。但你说你去过一次,轻车熟路,渡船上有好吃的自助餐,省会能买到很多漂亮衣服,你会好好照顾我这个妹妹。我动心了,和聋哥说去旅行是为和你搞好关系,聋哥答应了,提醒我注意安全。你伸手把我的脸上下扯左右扯,说我终于肯放下心事。你完全不懂我。
但我不自禁想,你要是懂我的全部,仍愿意这样待我吗?陈萍姐姐。
我从未旅行。
我十九岁,你二十七岁,牵你手登船。我问你是不是快到省会了,你说船还没出发呢。我绷紧了心等待,直到缆绳解开时那根心弦都断了,汽笛长鸣,我漂浮在失重感里。
你为我打扮为我别上发卡,你吃了自助餐,我吃了你助餐,好好笑。我们在娱乐室玩,乒乓球是你赢,游戏机是你赢,欺负盲人算什么本事。你赢得不耐烦了,我们就去看表演。
哈哈哈哈哈扔三个球也算杂技吗?欸我给你描述,就是把三个球,左手抛,右手接,右手再扔给左手,丢丢丢丢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