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谷原孝行应了一声,打从进来起,他的眼睛就一直扫视着这栋十多年未见的房子,只见他伸手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,含笑问道,“盥洗室还在那里?”
“在。”褚莲有点儿惊奇地看着他。他抿起嘴,笑容变得有点儿羞赧。
“上次……来你家。你让我洗澡,记得吗?”谷原孝行说,鼻梁上散落的小斑点似乎都跟着变红了,“不过那是一个特别好的热水澡,很暖和。”泡进去的一刹那,他还以为自己要融化在那个浴缸里了。
褚莲怔愣了一下,低头给谷原孝行夹了块香菇:“这么久的事儿,你还记得呢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那是我第一次认识你呀。”谷原孝行轻声说道,然后他就垂下眼睛,去吃褚莲夹给他的那块香菇,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,吃得极慢而又极仔细的。牙答汗瞅了瞅他,又瞧了瞧褚莲,褚莲瞪了他一眼。
“味道咋样?我做饭不太在行,从来就是能吃就行。”褚莲说。
“很好吃。”谷原孝行吃掉了那块香菇,一时之间,饭桌上只有杯盘碗碟偶尔相碰的碎响,谷原孝行斟酌着开了口,“褚莲,我听说,明珠关门歇业了。”
果然。谷原孝行看起来从来不是一个会擅自登门,给人添麻烦的人——至少明面上是这样。他今天来,就是为了这一桩事的。
谷原孝行放下了筷子。
“褚莲,我想帮助你。”
谷原孝行的神态是那么的诚恳、温暖,简直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,褚莲不说话了,他的手盖在了褚莲的手背上。牙答汗也怔愣着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你也知道我家是做洋行生意的。这么多年,我也有自己的积蓄,如果你需要的话——”
“谢谢你,孝行。”褚莲打断了他,“可是明珠的股份已经不能再被稀释了。我没有多余的股份出售给你。”
谷原孝行眨了眨眼。
“不,不用股份。这是我个人给你的……”
“我很可能没法儿还你。”褚莲坚持道。
“……你总是这样。”谷原孝行的手倏地收了回来,垂下睫毛,盯着桌面上的一盘炒时蔬,“上一次你需要帮助的时候,我不在这里。我委托了家里的伙计,难得能帮上你的忙,你却给了他一大笔钱……你一点儿都不肯欠我的人情吗?
“人情、对吧?中国话是这么说的。”谷原孝行抬起脸来,那是一张属于日本人的脸容,褚莲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分出日本人和中国人的分别,那差别本来是很细微的,可是如果仔细端详,找出了其中的道道,那些区别就又变得十分醒目,“我们是朋友,对不对?朋友之间,不需要‘人情’。”
从那张小小的瓜子脸上,显出一种脆弱的执拗来。
“只要能帮到你。”
褚莲叹了口气,对着谷原孝行咧开嘴笑了。
“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,孝行。说实话,现在这样的局势,作为一个日本人,你总是雪中送炭地来帮我。但是明珠始终是我和济兰的明珠,是大家伙儿的明珠;股份不能卖给你,要是我要了你的钱,这个人情,我恐怕永远也还不清——其实光是磺胺,就已经叫我还不清了!孝行,你有这份儿心,我就很感激你了。”
在济兰回来之前,谷原孝行就先行告辞了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起济兰不待见他的缘故,他走的时候,天也就刚刚擦黑。他吃得也不多,或许是因为日本人的饭量小,总之只有半碗饭,菜就动了几口;当然,也或许是褚莲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决伤害了他。毕竟他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