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时候的那种气质,就好似总是很容易被伤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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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哈尔滨,时常会下大雨。
关东夏天的雨向来如此,下时是轰轰烈烈,雷声大作,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;停的时候倒也很快,仿佛是一霎之间,就可以云收雨歇,露出朗朗的蓝天来。
陈元恺穿过一条条的街巷,他走得飞快,袍子角都沾上了泥水,他还浑然未觉;他胳膊下头夹着一沓子文件,走得越来越快、越来越快,最后直接一路小跑起来,一直跑到明珠厂的办公楼里。厂房是安静的,门房也并不管他。
“我来晚了,我来晚了。”
钻进会议室里,他一叠声地说。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慢悠悠地飘到他的身上,再飘回去,仿佛找不到一个固定的落点。陈元恺看见这副架势,心里头悠悠一沉。
“没事儿,坐吧。”说话的是褚莲,他坐在会议室的正中——说是会议室,其实只是一间无有其他用途的杂物房,就是作为大掌柜的他自己,也只坐着一条板凳;济兰就斜斜地站在褚莲身后,默不作声。陈元恺喘息几许,渐渐平定下了呼吸。
但是他却没急着坐。
“你们说到哪儿了?”他问。
“都在按手印了。”这时候是济兰在回答他了,那雪□□巧的下巴微微一抬,顺着这个方向,陈元恺看见了摆在桌上的那份文件,“就差你了,陈老师。”
“你们,你们都不等我来,怎么就按手印儿了呢!”陈元恺额头上还没来得及冷却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地掉下来,褚莲对着他,露出那种略带歉疚的眼神,“凡事都好商量,明珠有难,咱们,咱们不能落井下石啊!”
如同于天瑞所预料的一样,明珠一歇业,散户们就陆陆续续地要退股了。
“陈老师这话说得……”不满的嘟哝声响了起来,孤零零的,这时候在这个“会议室”里听得一清二楚,“这都几个月了!有仨月了吧,明珠歇业仨月了!再说了,我们也不是退股——”
“不是退股?”陈元恺愣住了,看了看褚莲,又看了看大伙儿,“那是——”
“他们都卖了。”褚莲平静地接上了话头,“今天来这里交割一下。元恺,你也卖了吧。”
“我——”陈元恺的喉咙给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,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漫上他的胸腔,让他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难受,“大伙儿……现在明珠有难,你们怎么能……”
所有人都低下头,避着他的目光。过了一会儿,褚莲开口道:“元恺,不要紧的,大伙儿的钱加起来只有一成,不影响什么。有人能收,那也是个好事儿。”
“谁能收?”
“不知道,”济兰摇了摇头,随手翻动着桌上的文件,“零零散散的,也都是散户之间转手……”
“元恺,谢谢你。你也找个机会,把股份都出手了吧。”褚莲说。
陈元恺看着褚莲,褚莲也看着陈元恺。
陈元恺摇了摇头:“这个时候,我怎么能——”
“得了,不差你那点儿。”褚莲站了起来,走到陈元恺面前,甚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趁还能出手,就出手吧。再往后没人买,我们账面的活钱恐怕也退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