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魏徵回到长安,没有回府,直接进了宫。
甘露殿里,李世民正靠在榻上看书,听见张阿难通报,放下书,坐直了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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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让他进来。」
魏徵大步走进来,躬身行礼:「臣参见陛下。」
「起来吧。」李世民看着他,「去程家庄看过了?怎么样?」
魏徵直起身,沉吟了片刻,缓缓开口:「臣今日所见所闻,震撼人心。」
李世民挑了挑眉:「哦?说来听听。」
魏徵把今天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仔细,从庄子口的牌坊到食堂的菜单,从学堂的桌椅到工人们的笑脸,从程处亮跳进坑里救人丶用手扒土丶按压胸口丶嘴对嘴吹气,到崔仁师在旁边说风凉话被呵斥,到赵大牛活过来时庄户们跪地喊「活菩萨」。
再到事后开会,程处亮追究责任丶扣工钱丶设安全员丶成立急救小组丶建医疗点。
当然也包括跟着去的崔仁师在庄子上转了一圈后越来越黑的脸。
李世民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你说他救人的时候,崔仁师在旁边说『有辱死者体面』?」
「是。」魏徵面色平静,「程处亮大喝一声让他闭嘴,他便再没敢说话。臣观程处亮当时那眼神,若是他再说,程处亮会直接动手。」
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,又压下去:「那工人呢?救回来了?」
「救回来了。」魏徵顿了顿,脸上带着些震惊道:「臣亲眼看见的。那工人被埋在土下,扒出来时已无呼吸脉搏,面色青紫,众人都以为死了。甚至那人的妻子都已经认定了人已死,可程处亮以手按其胸,反覆按压,又以口对口吹气。臣从未见过此种救人之法,然其人竟真个活转过来。当时庄户们跪了一地,口称『活菩萨显灵』。」
李世民点了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「玄成,你觉得程处亮这孩子,除了救人,还有什么本事?」
魏徵一怔,想了想道:「臣在庄子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,见其产业井井有条,工人各司其职,帐目清楚明白。此子虽年少,治事之能却不在朝中许多官员之下,部分官员更是拍马不及。」
「还有呢?」李世民追问。
魏徵犹豫了一下:「臣还打听到,尉迟丶秦丶李丶房四家的公子,似乎与程处亮过从甚密。听说这几日他们经常一同去程家庄,昨日又去了一次。说是合夥做起了买卖。」
说到这里,魏徵的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:「不过臣以为,此事不妥。那几位公子都是勋贵之后,那些个武将之后也就算了,房相之子也在其中,这些少年郎们不思读书进取,反而整日往庄子上跑,都去行那商贾之事,成何体统?长此以往,朝堂之上岂不少了可用之才?那些世家子弟怕是更目中无人。」
李世民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着手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「玄成,你知道程处亮那小子带着那四家的孩子干了什么吗?」
「请陛下明示。」
「他跟尉迟丶秦丶李丶房四家的公子合夥,搞了两个行当。一个叫山河矿务,专门开矿;一个叫大唐飞狐,专门跑运输。五家合夥,他占五成二。」
魏徵脸色微变:「此事当真?」
「当真。」李世民转过身,看着他,「怎么,玄成觉得不妥?」
「自然不妥。」魏徵正色道,「勋贵子弟,当以读书习武丶报效朝廷为要,岂能终日与铜臭为伍?程处亮此举,只怕会带坏风气。」
李世民笑了,笑得很淡:「玄成,你啊~还是没看明白,你以为那些世家为什么要在城里散播程处亮的流言?」
魏徵一愣:「臣……不知。」
「因为他们在怕。」李世民走回御案前,坐下,声音不疾不徐,「怕程处亮做成这件事,怕勋贵们找到了一条不用靠世家甚至超越世家的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