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整顿(1 / 2)

另外一边。

程处亮从事故现场回到屋子,仔细洗了手,换了身乾净衣裳。

若兰要帮忙,他摆摆手自己来:「无妨,先简单洗洗,等把事情忙完,晚点再好好处理。」

手上的伤口虽然包着布条,但沾了泥,得好好冲乾净。

凉水浇上去,疼得他龇牙咧嘴,晚晴在旁边看得直皱眉,若兰递了块干帕子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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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利落,他又去看了看赵大牛。

赵大牛被安置在宿舍区最边上的一间小屋里,单独隔出来的,原本是给巡逻队放杂物的地方,这会儿腾出来当了临时养伤处。

郎中来过了,是终南山下脚下一个远近闻名的老大夫,背着药箱,满头白发,这会儿正在收拾银针。

程处亮见过他几次,问道:「薛大爷,大牛他如何了?」

「老朽见过程县男」老大夫拱了拱手,「他伤得不重,就是呛了泥,受了惊吓,养几天就好。腿上的伤也是皮肉,没伤着骨头。」

程处亮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吩咐福伯给钱送人回去。

然而薛大夫却是没有走的意思,对着程处亮拱手问道:「程县男,老朽听闻此人当时已然没了气息,是个意思之人。程县男是如何将人从鬼门关就回来的?」

「就是心肺复苏,一种急救方法。这个回头有空了再跟薛大爷你细说吧,可否?我这会儿还有事。」

薛大夫闻言稍顿了半息,微笑着点头道:「好,一言为定。那老朽便先走了。」

什么玩意儿就一言为定了?

大爷你不知道是什么叫『回头有空』丶『下次一定』吗?

程处亮摆了摆手,走到床边。

赵大牛已经醒了,脸色还有些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是亮的。

他看见程处亮,挣扎着要坐起来,被程处亮按住了。

「躺着别动。」

「东家……」赵大牛的声音沙哑,眼眶泛红,「俺这条命,是您给的……」

「少说这些。」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好好养着,养好了再干活。」

赵大牛的婆娘孙二娘守在旁边,眼睛哭得通红,头发也有些散乱,衣角上还沾着泥。

她跪在床边,一直攥着赵大牛的手,看见程处亮进来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磕头磕得咚咚响。

「东家!谢谢东家!您是大恩人!是真的活菩萨!」

程处亮连忙弯腰扶她,孙二娘死活不起来,他只好用了点力气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:「别跪。大牛没事就好。他也是干活才受伤的,这属于工伤,这几天让他好好养着,工钱照发,医药费庄子出。」

孙二娘愣了一下,眼泪流得更厉害了,嘴里不停地念叨:「活菩萨显灵……活菩萨显灵……」一边说一边又要往下跪。

程处亮一把托住她的胳膊:「再跪我可生气了。」

孙二娘这才站住,用手背抹着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程处亮又嘱咐了几句:让赵大牛这几天别下地,别沾水,食堂会让人送饭过来。

孙二娘一一应下,点头点得像鸡啄米。

程处亮也没多留,转身走了。

他没有歇着,而是立刻让人把刘老三丶吴有财丶韩虎丶侯三,还有几个工地的负责人叫到了议事厅。

走到半路想了想,又让侯三去通知所有队长丶组长,全都来。

「所有?」侯三问。

「所有。」程处亮头也不回,「一个不落。」

侯三应了一声,跑着去了。

夕阳西下,暮色渐浓,议事厅里点起了灯。

几盏油灯放在桌上,火苗跳动着,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摇晃晃。

人陆陆续续地来,一个个缩着脖子,大气不敢出,找了位置坐下。最后来的几个,连椅子都没了,就站在墙边,靠着柱子。

程处亮坐在上首,面色平静。

他没有拍桌子,也没有骂人,但那股子沉下来的气压,比骂人还让人难受。

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种平静下面藏着火。

刘老三站在最前面,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。

吴有财站在旁边,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,搓得那块布都快破了。

韩虎腰杆挺得笔直,但嘴唇抿得很紧,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根弦。

其余人也都低着头,有人盯着桌面,有人盯着脚尖,有人盯着墙上的裂缝,就是没人敢看程处亮。

「今天的事故,想必大家都知道了。」

程处亮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。

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刘老三不等被点名,往前一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:「东家,是俺的错。那个地基,俺早上就觉着边上的土有点松,想着等挖完了再加固……结果就塌了。俺该死,您罚俺吧!」

「你当时觉着有点松。」程处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很慢,「为什么不立刻加固?」

刘老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「等挖完了再加固?」程处亮的声音冷了下来,「等出了人命再加固?」

刘老三答不上来,愧疚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鼻翼翕动着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
程处亮又看向其他人:「工地上的安全规矩,我有没有说过?有没有让人贴在墙上?有没有让你们每天上工前检查?」

吴有财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「贴了,也念了。」

「念了为什么不照着做?」

没人吭声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呼呼的微风声,能听见远处瀵河流水的声音,能听见有人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。

程处亮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。
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:

「今天的教训,你们都看见了。赵大牛差一点就没了,差一点啊!要不是我正好在庄子上,要不是救得及时,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。他要是真的死了,他婆娘怎么办?他两个娃怎么办?」

「我程处亮不是大善人,管不了外面流民每日死多少,管不了外面有多少人暴尸荒野,但我庄子上,跟着我的这些工人,不能死!」

刘老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衣襟上。

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,响亮得很,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指印:「是俺的错!俺混蛋!俺对不起大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