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南扩(1 / 2)

和谈之后,八府像一锅慢慢烧热的水。杭州的丝绸店开了门,宁波的码头卸了货,温州的渔船出了港,台州的农田冒了青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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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换了,交粮纳税的对象从清廷变成了朱焕之。没人在乎。谁收粮不是收?粮交了,地能种,海能打鱼,日子能过,就行。

朱焕之把八府分了三个大区。北区:杭州丶宁波丶温州丶台州,由林义管,管兵丶管粮丶管海防。南区:泉州丶漳州丶潮州丶惠州,由郑经管,管船丶管港丶管南洋商路。中枢:他自己坐镇杭州,管钱丶管人丶管八府的通盘。

林义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宁波查粮仓。他腰上的伤没好利索,走路一瘸一拐的,但精神好得很。

打仗的时候他愁眉苦脸,不打仗了他反而笑了。他把命令看了一遍,揣进怀里,对他的副将说:「北区四个府,海岸线六百里,兵两万,船二十条。够了。」

郑经在南边,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泉州造船厂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凸出来,眼眶凹进去,但眼睛很亮。

他看完命令,没说话,把纸折起来放在桌上,继续看工匠钉船板。他的副将刘国轩站在旁边,问:「王爷,监国让您管南区,您去不去?」郑经没抬头:「去。他让我管,我就管。」

杭州的府衙成了八府的中枢。朱焕之每天早上卯时起床,先看各地送来的军报丶粮报丶船报,看完批,批完发,发完见人。

见的人越来越多,杭州的商人来谈通商,宁波的船主来谈造船,温州的渔民来谈海禁,台州的农民来谈减税。他在府衙里从早坐到晚,屁股都没挪过窝。

阿朗说:「监国,您该出去走走。」朱焕之没抬头:「走哪儿?」阿朗说:「八府,看看老百姓怎么过日子。」朱焕之想了想,放下笔。

第二天一早,朱焕之换了便服,带着阿朗和林土,出了杭州城。没骑马,没坐轿,走着去。杭州城外的官道两旁全是稻田,稻子刚插了秧,绿油油的一片,风一吹像波浪。

农民在田里弯腰干活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三个陌生人,愣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朱焕之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,问阿朗:「你知道一亩稻田能打多少粮?」阿朗摇头。朱焕之说:「三百斤。

四府的水田,一百万亩,一年能打三亿斤粮。够二十万人吃十年。」阿朗站在那儿,没听懂三亿斤是多少,但觉得很多。

走了一上午,到了钱塘江边的一个小渔村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房子是石头垒的,屋顶铺着茅草。渔民在岸边补网,女人在晒鱼乾,孩子在沙滩上跑。朱焕之走过去,蹲下来看一个老渔民补网。老渔民抬起头,看见他,愣一下,低下头继续补。

「大叔,这网补了多久了?」朱焕之问。

老渔民没抬头:「三天。」

「能打多少鱼?」

「一网百来斤。」

「够吃吗?」

老渔民停下手,抬起头看着朱焕之。他六十来岁,脸晒得漆黑,手上有常年撒网磨出来的口子。「够吃。以前不够,清军封海,不让出去。现在让出去了,能多打点。」他低下头,继续补网,「听说换了个当家的,不让清军管了。换得好。谁让打鱼,谁就是好当家的。」

朱焕之站起来,没说话。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渔村。渔村的屋顶上升起炊烟,孩子在沙滩上跑,女人在晒鱼乾。海浪声一下一下的,跟南安一模一样。

阿朗跟在后面,问:「监国,您想什么呢?」

朱焕之没回头。「想南安。南安也是这样,海边,小村子,打鱼种地。十年,长成现在这样。八府比南安大一百倍。一百倍的南安,一百年能长成什么样?」

阿朗想了想,没想出来。

回到杭州已经是傍晚了。朱焕之走进府衙,坐到桌前,摊开海图。海图上八府的位置用红笔圈着,再往南,是南洋,是那片空白的丶没人去过的大陆。他盯着那片空白,盯了很久。

林义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「监国,广东来的。尚之信问,八府定了,南洋怎么办?荷兰人还在那儿,西班牙人还在那儿。南洋的商路,咱们要不要?」

朱焕之接过信,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「要。南洋的商路,不能丢。但南洋不是咱们的地盘,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。跟他们争,打不完的仗。」

林义愣了一下。「那怎么办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