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的地方选在南京城外的船上。朱焕之定的,不上岸,不进南京城,就在长江中间,他的船上谈。
江南总督派了徐元文来,徐元文又带了两个人,一个是江苏布政使,一个是江宁知府。三个人坐一条小船,从南京城划出来,划到江心,上了「南安号」。
朱焕之坐在船尾,面前摆着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茶。他没站起来,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「坐。」
三个人坐下来。徐元文坐在最前面,布政使坐在他旁边,知府坐在最后面。三个人都穿着清朝的官服,蓝汪汪的,在「南安号」的红底黄龙旗下显得格外扎眼。徐元文看了看那面旗,又看了看朱焕之,拱了拱手。
「监国,在下奉江南总督之命,来与监国商议和谈之事。」
朱焕之看着他,没说话。
徐元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来。朱焕之接过去,拆开。信是江南总督写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:朝廷有旨,许监国割据福建丶广东沿海四府,泉州丶漳州丶潮州丶惠州。监国退兵,朝廷撤军,两家罢兵,互不侵犯。
朱焕之看完信,把信放在桌上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徐元文。
「四府?」
徐元文点头:「四府。泉州丶漳州丶潮州丶惠州。」
「温州呢?台州呢?宁波呢?杭州呢?」
徐元文愣了一下,脸色微微变了。
朱焕之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「我打下来的地方,凭什么让出去?」
徐元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想了想,换了个说法:「监国,浙江是朝廷的命脉。温州丶台州丶宁波丶杭州,朝廷不能让。」
朱焕之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很冷,跟十年前在沙滩上对着荷兰人说「想打仗带棺材来」时一模一样。
「朝廷不能让?我已经让了。我没打苏州,没打南京,没打扬州。我打到杭州就停了,打到南京就停了。我在长江口等了十天,在南京城外又等了十天。我等的是你们来谈,不是等你们来告诉我四府。」
他把信推回去。「四府不够。」
徐元文的脸白了。他回头看了看布政使,布政使低着头不说话。他又看了看知府,知府把脸转到一边去。
「监国,那您要什么?」
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船舷边,看着南京城的方向。城楼上的清军旗还在,旗在风里飘,但城门口的兵已经撤了,换成了一群老百姓,探头探脑地往外看。
「浙江沿海,归我。温州丶台州丶宁波丶杭州,归我。福建丶广东沿海,本来就是我的。加起来,六府。」
徐元文站起来,急道:「六府?监国,这……」
「六府。」朱焕之打断他,转过身来,看着徐元文,「浙江的粮,从海路走,我替朝廷运。朝廷的兵,从海路走,我替朝廷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