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的商船,从海路走,我替朝廷护。六府,换的是浙江沿海的平安。朝廷省了水师的钱,省了海防的兵,省了运粮的船。划算。」
徐元文站在那儿,想了很久,坐下了。「监国,此事在下做不了主。得请示朝廷。」
「那就去请示。」朱焕之走回桌边坐下,「我等着。十天。十天之内,朝廷不回音,我就攻城。」
徐元文站起来,拱了拱手,带着布政使和知府走了。三个人上了小船,划回南京城。朱焕之站在船头,看着那条小船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南京城的码头上。
阿朗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「监国,他们会答应吗?」
朱焕之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回船舱。
等信的日子,朱焕之没闲着。他把船队重新编队,大的战船留在南京城外,小的快船派出去巡逻。
从长江口到南京,两百里的江面,每条船都走过一遍,哪里有暗礁,哪里有浅滩,哪里有清军的炮台,全记在海图上。他还派人上岸,去苏州丶松江丶常州这些地方散消息。消息很简单:大明监国朱焕之,兵临南京,朝廷正在跟他和谈。和谈成了,江南就不打仗了。
消息传出去,江南的百姓开始动了。有的人从乡下跑回城里,有的人从城里跑回乡下,有的人开始开店,有的人开始摆摊,有的人开始烧香磕头。他们不知道朱焕之是谁,但知道他在南京城外,知道他在跟朝廷和谈,知道他来了之后江南就不打仗了。不打仗,就能活着。
第八天,北京的回信到了。
徐元文亲自送来的。他上了「南安号」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来。朱焕之接过去,拆开。信是康熙亲笔写的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但比上次的信多了一行字:六府可。但有一事,朱焕之须向朝廷称臣,岁岁纳贡。
朱焕之看完信,把信放在桌上。他看着徐元文,徐元文也看着他。
「称臣?」朱焕之问。
徐元文点头。「皇上说,监国若肯称臣,六府之事,朝廷无有不允。」
朱焕之笑了。那笑很轻,但徐元文看见了,心里咯噔了一声。
「称臣?我姓朱,是大明的监国。你让我向清朝称臣?你回去告诉康熙,我朱焕之,不称臣。我跟他,是两国交兵,不是君臣之分。他要谈,就谈。他不谈,就打。」
徐元文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他站在那儿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看着朱焕之的脸,那张脸十六岁,但看着像二十六。眼睛很亮,亮得像刀锋。
「监国,您若不称臣,朝廷没法交代。」
「那是朝廷的事。」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船舷边,背对着他,「我交代的事,是六府。六府给我,我退兵。六府不给,我不退。称臣的事,不要再提。」
徐元文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阿朗走过来,站在朱焕之旁边。「监国,不谈了?」
「谈。」朱焕之没回头,「他还会来的。」
第十天,徐元文又来了。这回他一个人来的,没带布政使,没通知府。他上了「南安号」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来。朱焕之接过去,拆开。信还是康熙亲笔写的,字迹比上次急,有些笔画连在一起了:不称臣。六府。退兵。通商。
朱焕之看完信,把信放在桌上。他看着徐元文,徐元文也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没完全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