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海图前面,指着南洋以南那片空白。「找新的地方。没人占的地方。找到了,就是咱们的。比南洋大,比南洋富,比南洋好。地是空的,矿是满的,海是活的。」
他转过身,看着林义。「船造得怎么样了?」
林义想了想:「郑经在泉州造船厂,日夜赶工。三个月,能造出五条大船。能跑远海的船,比南安的船大一倍。」
「五条不够。」朱焕之走回桌边坐下,「十条。一年之内,我要十条。」
林义点头,转身要走。朱焕之叫住他。「把阿朗叫来。」
阿朗来得很快。他推门进来,站在朱焕之面前。他十九岁了,宽肩厚背,站得笔直,手里没攥铜币——那枚铜币被他收在枕头底下了,等出发那天再拿出来。
「阿朗,你去南边。」朱焕之说。
阿朗愣住了。「去南边?去哪儿?」
「去那块大陆。」朱焕之指着海图上那片空白,「船造好了,你带队。往南走,找到那块大陆,找到能住的地方。插上旗,建个寨子,等着。站稳了,我再去。」
阿朗站在那儿,手开始抖。不是怕,是激动。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从南安到厦门,从厦门到杭州,从杭州到南京。他一直在等,等仗打完,等八府定下来,等船造好,等朱焕之说「你去」。
「监国,我一个人去?」
「不是一个人。」朱焕之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「林土跟你去。他认路,会看天,会看水。刘国轩也跟你去。他懂船,会打仗。再挑五百人,从南安兵里挑,从郑经兵里挑,从八府招的人里挑。要能吃苦的,能打仗的,能跑远海的。」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阿朗。「到了那块大陆,先找水,找能喝的水。再找高地,能看远的地方。把旗插上去,把寨子建起来。别往里走太深,别惹土人。先站稳,再慢慢往里探。」
阿朗站在那儿,把朱焕之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。
「什么时候出发?」他问。
朱焕之转过身,看着他。「船造好了就走。三个月,五个月,一年。等船够了,人够了,粮够了,就走。」
阿朗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朱焕之叫住他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阿朗回头。
「到了那块大陆,往北边看。北边是大明,是八府,是我。我在这儿等你。等你找到地方,插上旗,派人回来报信。报信的人,我重赏。」
阿朗站在那儿,眼眶红了。他没哭,只是把拳头攥紧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朱焕之一个人站在杭州的城楼上。月亮很圆,照得海面发白。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,红底黄龙。他站在旗杆底下,仰头看着那面旗。
他想起十年前,在台湾的码头上,郑成功指着一条船说「往南走」。他走了,走到南安,活了十年。现在他回来了,站在杭州的城楼上,手里攥着八府,面前是一片没人去过的大陆。
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月亮。
「郑藩主,」他说,「您让我往南走,我走了。现在,我让人往更南的地方走。走到您没去过的地方,走到大明的旗没飘过的地方。您在天上看着,看他们能走多远。」
他把玉贴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远处,南边的天空亮起一颗星。很亮,很低,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下楼去。
明天,造船。明天,招人。明天,南边的船队就要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