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徐元文回头。
「告诉康熙,我不是来抢地盘的。我是来谈的。谈完了,我就走。谈不完,我就不走。」
徐元文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跳上小船,划回岸边。
朱焕之站在船头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南京城里。他转过身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北边是北京,是康熙坐的地方。
「等十天。」他说。
十天里,朱焕之没闲着。他把船队分成三队,一队守在南京城外,一队去芜湖,一队去扬州。芜湖在南京西边,是清军粮草的中转站。扬州在长江北岸,是清军在江北的重镇。两座城都没打,只是把船停在城外,把炮架在船上,把旗插在桅杆上。清军没见过南洋的船,没见过南洋的炮,没见过红底黄龙的旗。
看见那些船,看见那些炮,看见那面旗,守将就开始跑。先是一个,然后是五个,然后是十个,然后是几十个。芜湖的守将跑了,扬州的守将也跑了。两座城,没打,就拿了。
消息传到北京,康熙正在乾清宫看奏摺。他看完江南总督的急信,把信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的。他没叫人换,又喝了一口。
梁九功站在门口,大气不敢出。
「朱焕之到了南京。」康熙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喜怒,「芜湖丶扬州也拿下了。江南告急。」
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乾清宫的院子,阳光照在石板上,白花花的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梁九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「叫索额图来。」
索额图来得很快。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康熙的脸色,脚步就慢了半拍。他跪下去磕了头,站起来,垂着手站在一边。
康熙把江南总督的信推过去。索额图拿起来看了一遍,脸上的肉动了一下,又看了一遍。
「皇上,朱焕之这是……」
「这是逼朕跟他谈。」康熙打断他,「他到了南京,不攻城,不杀人,不打老百姓。他把船停在城外,等着。等朕去跟他谈。」
索额图想了想。「皇上,谈吗?」
康熙转过身,看着他。「你说呢?」
索额图想了想,说:「谈。但不能让他看出来咱们想谈。」
康熙冷笑了一声。「他已经在南京城下了,朕想不想谈,他都看出来了。」
他走回桌边坐下,拿起笔,蘸满墨。写了一道旨意:着江南总督,与朱焕之和谈。条件是——朱焕之退兵,朝廷许他割据福建丶广东沿海四府。写完了,把旨意递给索额图。
索额图接过去,看了一眼,揣进袖子里。
「皇上,朱焕之会答应吗?」
康熙看着他。「不答应,就接着打。朕在北方还有兵,他在南方还有船。打到谁也打不动了,再谈。」
索额图磕了个头,退出去。
康熙一个人坐在暖阁里,对着那盏灯。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晃了晃,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。他拿起江南总督的信又看了一遍。朱焕之到了南京。芜湖丶扬州也拿下了。
他把信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乾清宫的院子,天快黑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「朱焕之。」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